「爹,現在正處太平盛世,百姓生活安逸平靜,這是明朝宦官當道時所無法企及的,我認為只要是明君當政,五族共存並無不可。」蔚晴也發出肺腑之言,畢竟如今這般的生活已是難能可貴的。
「蔚晴,你……你是不同意了?」侯卿耀指著她的鼻尖,憤怒不已,話語一出已戰栗不休、氣窒難抑。
「您別生氣,注意身子。」蔚晴連忙扶住他。
侯威棖亦倒了杯水過來,「爹,喝點熱水,會舒服些。」
「你們全都滾!不同意就別喊我爹!我就是氣死也不用你們替我送終。你忘了當初進宮前答應爹的事嗎?真是不肖女!」他使勁將茶水一揮,杯破水濺灑了一地。
「爹……」蔚晴含淚低泣。
「你們全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兩個孽子,滾——」
一陣如洪鐘般的喝斥聲後,侯卿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全濺在蔚晴身上。
「爹,您怎麼了?好、好!我答應您,我做。」她重重的跪于地面,已是喪氣不已,身心已受重創的她如今又被父親責難,生之于她有何意義?
她並不怕死,只是殺了仁君,這……愧對蒼生啊!
「你當真答應了?」侯卿耀臉露欣喜之色。
她無力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的侯威棖卻也只有感慨的份。
「你打算幾時行動?」他已是迫不及待了!
「您安心休養身體,我既已答應,就不會食言,此事得找適宜時機進行才是,急不得的。」她心里卻是苦不堪言。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侯卿耀雙眼覆上戾色,令蔚晴驚畏!
這個爹爹,好陌生啊!
※※※
樊溯神色凝滯地匆匆趕往「養貽宮」,他剛才接獲皇後懿旨,請他前往。他擔心是否皇額娘的病情惡化,于是放下手邊事務,立即前去探望。
進「養貽宮」,孫嬤嬤與一干太監、奴婢立即躬身問候,「六阿哥吉祥。」
「起喀。」他單手一揮,急步來到皇後床榻前。
「皇額娘……」樊溯急急握住皇後的手,看著她一臉憔悴的容顏。自皇妹被劫後,他當真就不曾見皇額娘真正開心過,她總是愁容滿面。
「溯兒,你來了。」皇後虛弱地笑了笑。
「皇額娘有事找我?」他焦慮的問道。
「對。」她急著想坐起,卻被他按回床上。
「您別急,有話慢慢說,趕明兒身體狀況略為恢復,孩兒帶您去山上走走。」樊溯安撫道。
「你有這份心,娘就滿足了,其實這輩子我有孝順的你和寵愛我的皇上,我已滿足了,可娘只求臨走前,能見一見你皇妹旻若格格。」她虛軟無力地說。
「皇額娘……」樊溯嘆口氣,「有關皇妹的下落,多年來孩兒一直在派人查探,從無稍怠,只可惜事隔多年,極難著手……」
「我懂,你別在意,這本就是不容易,但哀家想求你……」
「您快別這麼說,有事盡避吩咐。」他按住她的手背,想讓她安心。
「我希望在我百年之後,你仍不要放棄尋找旻若格格,她是你最親的妹妹呢!」她飄浮無助的眼似在尋求保證。
這是她這輩子僅有的願望,無論如何她都希望樊溯別放棄。
「皇額娘放心,我會堅持下去的,好,您就早點歇息,別再胡思亂想了,我派人去御膳房吩咐他們熬些補品來。」樊溯為她蓋好錦被。
他曾親自向太醫詢問過皇後的病情,太醫指出這完全是因為皇後憂心過度以致養分不易攝取,因此身子骨一日比一日虛弱,倘若能讓她放寬心,多吸收些營養,病情自然會痊愈。
「等一下,溯兒。」她急忙抓住他的手,似乎還有話想說。
「有事您盡避交代。」
「我一直忘了告訴你,你皇妹身上有處地方藏個胎記,我想這應該會有幫助,咳……」她輕咳了幾聲,吃力道。
「您說。」他睜大炯利的大眼,等待著皇後接續的話。
「就是……」皇後遲疑了會兒,此乃隱,樊溯是個大男人,她不知如何啟口才是。
「皇額娘您說。」他仔細諦听。
皇後輕聲徐言,「在你皇妹的兩股間有一個胎記,我想……」
胎記!怎麼會?樊溯的神情一緊。
「怎麼樣的胎記?」他急問。
「我依稀還記得是一個心形胎記,很漂亮完整的形狀,就在偏右股的地方…那時,我和孫嬤嬤還為她取了個小名,就叫心心。」
皇後嘴角含笑,已完全沉溺在回憶里,臉上泛出光芒,那是種充滿母愛的光輝。
樊溯整個人僵住了,狹長的眸影中映土點點駭冷星光。
他渾身一陣抖顫,一股悔恨悄然無息地涌上心間。
「假使旻若還在,現在幾歲了?」他沉冷地問。
「快十八了,已到花嫁之年。」她幽幽地說,「如果她還在世上,現在一定是位大美人,在裙褓中她已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嬰兒。」
樊溯重重地閉上眼,沒錯,蔚晴今年十八了!是巧合嗎?不會的,世上沒有這麼湊巧之事。
難怪他一直覺得蔚晴有股侯家人所沒有的氣質,也難怪她與侯威棖一點也無相像之處!
如果她真是旻若,是他的親妹妹,他如何是好?想不到親哥哥竟親手對自己的妹妹做出摧花之舉。
問題是,他遺失在她身上的心呢?這又豈是說收便能收的。
此刻,樊溯才驀然發現他竟已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烙在她身上的所有無情之舉,全是因為想漠視這份感情所做的愚蠢行為。
天,今後他該如何面對她?
「溯兒,你怎麼了?」皇後見他神色有異。
「呃……沒什麼,皇額娘可知除了那胎記外,可還有別的可憑借相認之處?」樊溯不願就此相信蔚晴就是旻若,他必須再求證。
「這……」
「我知道。」孫嬤嬤滿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恭謹地回答,「以前我為小榜格淨身時,曾在她左耳後看見一顆紅色朱砂痣。」
「朱砂……」樊溯沉吟著,似乎沒什麼印象。
「溯兒,那就一切拜托你……咳……」皇後猛地一聲劇咳,驚回了他的神志!
「皇額娘您別再說了,旻若的事就交給我吧!」他對皇後淡淡一笑,隱在平靜面容下的心思卻深幽難測。
他起身面向窗外,眸光倏地冷沉,他得解開這個謎——※※※
蔚晴回宮時已是晚膳過後,她神情憂郁地走在內徑,卻在「溯澐宮」外停滯了步履,她心緒紛擾,沒準備好要見他。
她企圖繞過「溯澐宮」,轉向後方的「茉莉齋」,經過蓮花池,卻乍見樊溯手搖羽扇,神色陰沉地坐在大石上看著她。
「你終于回來了。」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語氣中充滿譏誚與無情。
「父兄留我吃飯,自然不好拒絕。」她輕聲解釋,沒心情與他爭辯。
他點點頭,搖扇的手霍然一頓,問了句讓蔚晴無法會意的話,「侯家父子對你可好?」
她不解地鎖眉,「他們是我父兄,對我再好不過。」
「你可曾想過自己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他們。」他暗喻。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目光矜冷地睨向他,神情不耐,「我累了,容我下去休息可以嗎?」
「你過來。」他冷聲命令,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他心思的波濤洶涌。
蔚晴看了看他,俏臉上只剩一抹蒼白,「我並沒離開,我已回來了,你可以放過我了吧?」
見她靜駐在原地不動,他徐徐站起,緩步走近,「別緊張,你遲回來,我可有罵過你,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