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看一眼,交換一個微笑。
見她們的表情,沈靜也知這兩個手帕交之前在擔憂些什麼,她淺抿唇,正想發話,童羽裳已搶先開口。
「怎麼樣?他听到你這麼說反應如何?臉色有沒有變得很難看?呵呵,一定是鐵青了吧!」
「豈止鐵青?我看他這邊會有好幾條黑線掉下來,八成恨不得去撞牆吧!」莊曉夢嘲諷地接口,比了個夸張的動作。
「活該啦!這種無情無義的男人,早該讓他有報應,給他好看!」
「就是嘛,以為女人是好欺負的嗎?他說走就走,說來就來,干麼啊?以為靜非要乖乖待在原地等他不可?」
「以前為了事業丟下女朋友,現在事業成功了就想找回愛情……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哎,我好想看他今天晚上的表情喔。」
「Metoo!Metoo!」
「早知道就跟去偷看了。」
「對啊,真是失算……」
兩個女人,一搭一唱,愈講愈是興致勃勃,眼眸如星,臉頰泛彩,唇角噙的那道如刀如劍的冷笑,男人見了恐怕會汗如雨下,坐立不安。
沈靜默默地望著她們,只是微笑。
她想起當她勸孟霆禹繼續前進,不必為了她又回到原地時,他臉上那震驚難抑的神情。
于是她明白,自己一擊中的,他果然是那麼想的。
只是她卻不似兩個好友對他的用意那麼嗤之以鼻,她其實並不是諷刺他,是真心想勸他。
餅去的已經過去了,不必遺憾,更無須覺得對不起她。
真的,已經過去了……
「這下他應該不敢再來煩你了吧?靜。」童羽裳清朗的嗓音,喚回她蒙蒙思緒。
「哪里還有臉啊?」莊曉夢嗤笑著接口。「靜都把話撂得那麼白了,他要是再勾勾纏,也太不識相了。我看不論他本來想做什麼,現在都應該放棄了吧?哼哼!」
放棄?
沈靜眸光一閃,粉唇淺勾,優雅地搖頭——
「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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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
在他專屬的孟氏大辭典里並沒有這兩個字的存在!
他之所以能披荊斬棘、不畏艱險地爬上今天這地位,就是因為他從來不懂得放棄。
他怎麼可能放棄?
孟霆禹皺攏眉葦,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一旁的魏元朗靜靜望著他。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孟霆禹的電話,義不容辭來到這家位于東區的運動酒吧,陪他喝酒,看大螢幕上無聊的板球比賽。
孟霆禹只是默默喝酒,一聲不吭。
魏元朗劍眉一挑,想也知道是誰讓他如此陰郁,不動聲色地端詳他好片刻,才從容不迫地揚聲。
「你的臉色很難看,是不是沈靜沒答應你的約會?」
孟霆禹身子一僵,舉杯的動作像忘了擦潤滑油的機械人似地卡在半空中,兩秒後,才恢復正常,
「她答應了。」他悶悶地吐出聲音。
「答應了?」魏元朗不解。「那你還郁悶什麼?」
「她跟我說了一段很玄的話。」
「什麼話?」魏元朗好奇。
孟霆禹卻不答腔,慢慢地,喝著手中那杯雙份蘇格蘭威士忌。
魏元朗耐心地等著,就像在談判桌上,他總是耐心地等對手自行透露出底限。
他知道,能讓一個男人遲疑這麼久不說話,想必是難以啟齒,但他也知道,既然孟霆禹把他叫來了,一定是有求于他,不得不對他說。
「……她說,人生就像在過馬路。」掙扎片刻,孟霆禹終于還是選擇坦然面對內心的苦惱。
「過馬路?」魏元朗訝異,怎麼也沒料到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句話。
「什麼意思?」
孟霆禹繃著臉,澀澀地,把今晚和沈靜最後的對話告訴魏元朗。
後者先是吃驚,繼而深思,然後,俊唇若有所悟地一彎。「不愧是沈靜,我就知道她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孟霆禹撇過視線,似乎很懊惱听到他這句過分流露欣賞的評弘姍。
他不喜歡別的男人仰慕自己的前女友?
魏元朗在心里竊笑,咳兩聲。「跟我認識的大部分女人不一樣。」他一派正經地解釋,星眸熠熠。「大部分的女人,面對曾經拋棄自己的前男友,不是哀怨,就是憤怒,再不然就是不理不睬,會像她這樣,勸前男友放開胸懷的,恐怕絕無僅有吧。」
孟霆禹冷哼一聲。
「你似乎對她這樣的反應很不高興。」魏元朗似笑非笑地審視他的表情。
孟霆禹不說話。
魏元朗笑意更深,染上眉眼。「你到底為什麼要回來找她?霆禹。」
「……」
「愧疚嗎?後悔嗎?想跟她再重來一次?」魏元朗不經意似地猜測,每一句,卻都咄咄逼人。
孟霆禹收握拳頭,緊緊扣住酒杯。「我只是想看她過得好不好。」
「如果不好呢?」魏元朗問。
「我會照顧她。」他答。
「如果她過得很好呢?」魏元朗再問。「如果她很快樂,根本」需要你的照顧呢?」
清淡的問話如巨蟒,纏住他胸膛。
他沉默許久,終于,沙啞地揚聲。「你知道嗎?以前靜很不會過馬路,每次看她過馬路,我總是心驚膽跳,就怕迷糊的她不小心讓車子給撞了,可現在,她說她已經平安走到馬路那一頭了。」
「而你,卻還在馬路這頭擔心著她。」魏元朗領會他話中涵義,淡淡地接口。
他苦笑。「她是真的走過去了嗎?或者,只是在安慰我?」
「這個嘛……」清朗的語音懸疑地頓住,惡作劇似地拉扯著孟霆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他猛然轉過頭,目光清澈而銳利。「你不是說這幾年,靜從來沒跟別的男人交往過?」
「她是沒有。听說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她就是沒認真答應跟誰交往。」
既然她追求者眾多,卻到現在依然保持單身,難道不是因為還惦記著過去那段令她重傷的戀情嗎?
她是否,還沒真正走出來?
「你該不會認為她還忘不了你吧?」魏元朗仿佛看出他的思緒。
他白他一眼,沒猖狂到點頭,卻也不甘心搖頭。
「嗯,你這猜測也不能說沒有道理。」魏元朗微微一笑,手指揉著下頷。「她心里說不定真有什麼疙瘩,否則怎麼像我這麼好的男人在她身邊晃,她都一點不覺得心動呢?」他半開玩笑似地拋下疑問。
孟霆禹再度橫他一眼。
魏元朗暗暗覺得好笑,他那眼神,很明顯含著「她才沒那麼瞎會看上你」的意味。
是對自己太有自信呢?或只是沒來由地吃醋?魏元朗發現自己壞心地很想弄清楚。
「我想弄清楚。」孟霆禹突如其來一句。
魏元朗一愣。「弄清楚什麼?」
「我想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快樂。也許她其實根本不快樂,只是倔強地不肯承認。」
「你是說,沈靜表面上那種快樂自信的單身熟女形象都是裝的嗎?」魏元朗瞠眸,用一種看到白堊紀巨怪的眼神打量他。「相信我,她是真的很快樂。」
或許吧。
孟霆禹失神地瞪著酒杯,透過金色酒液看到的,是過去那個老像無尾熊纏著他的甜美女孩。
她總是對他撒嬌,總是笑著依賴他,她說自己一輩子都要跟著他,她永遠愛他——
那個女孩,真的已經完全消失了嗎?他真的,已經完全失去她了嗎?
「我要去找她。」他忽地重重擱下酒杯,一字一句地宣布。
「你還要去?」魏元朗嗆了嗆。「人家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從今以後,你們各自走各自的,誰也不必為誰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