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儿的孩子认识他,还怜悯地给过他几文钱,那个孩子羡慕地看着东哥儿的孩子,还幻想如果当初父亲真的娶了东哥儿,现在过着锦衣玉食日子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姜松德啧啧道:“南锦屏这话本子写的新奇,真痛快。不过准有很多酸臭的老古板骂他。”
“或许人家要的就是这个呢。”沈耀别有深意。
“啥?”姜松德不明就里,“表哥,你跟我说话就不用搞这套了吧,直接点。”
沈耀瞪了姜松德一眼,解释道:“你看话本子最初,其实已经点明主旨。明明大庸双儿的地址最低,可是这个话本子却给双儿编造了一个最大的身份,这说明了什么?”
“造反。”姜松德不是真傻,他出身在哪里摆着,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懂。“自古以来,君主推翻旧朝上位,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都会搞点神神鬼鬼的东西,以示自己乃是天命若授,变成正统。”
现在南锦屏搞了这么一手,这不就表示,他要推翻过去双儿的阶级,重新建立。
“别说造反,不过,如果真是咱们猜想的这样,南锦屏和邴温故想做的事情难度不亚于造反了。”沈耀敛目沉思。
“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为什么要这么做?”姜松德所受到的教育,从来都是无利不掺和。
沈耀轻笑一声,“南锦屏的哥哥,也就是邴温故的夫郎,不就是一个小哥儿吗?想来那个小哥儿早年间在村里受到不少欺负吧。他俩这是想彻底改变那个小哥儿的社会环境。”
“就只是这样?”姜松德有些不可思议,“太纯粹了吧。”
出生世家,长在皇城之中,身边所接触之人,不说利益至上,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目的。
这个目的或许个人利益,或许家族利益,但绝对没有这种自己本身获不着什么利,还要冒着天下大不违之势改变一个无关自己的群体利益。
“这样的人太纯粹了,真的存在吗?”姜松德不禁发出灵魂疑问。
“存在不存在的,这不都遇见了吗。”沈耀他们这种官宦子弟身边充满各种恭维讨好,所以从来都不听别人说什么,只看怎么做。
如今邴温故和南锦屏所做之事,件件剑尖指向改变双儿的社会地位。
“编造双儿据有神话色彩的出身,反抗命运,报复夫家所有人,自力更生,以一个双儿之躯撑死门楣。”姜松德点头,“件件倒反天罡,件件旨在推翻双儿卑贱的命运。”
“如果他们真实目的是这个,倒是可以结交。”
“哈?”姜松德瞪着沈耀,“你不是还说让我离他们远点吗?”
“我那是怕他们故意接近你。”沈耀道:“如今知道他们目的反而无所畏惧,能为了这种无关己身之事,而冒天下大不违,这样纯粹的人心,值得深交。咱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更做不来这样的事,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人心值得深交。”
“表兄,你这是第二次在邴温故他们身上破例了。”姜松德伸出手指头扒拉着,“第一次,你这个在学院中场场第一的被碾压成万年老二,这是第二次,你竟然愿意放下身段,结交一个明显家世背景皆不怎么样的人,不怕帮扶出一个白眼狼了?”
沈耀气鼓鼓,只听到一句话,“我不是万年老二,这次我一定能压过邴温故。”
第63章 第二本书 被带偏了
南锦屏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遇见姜松德, 姜松德大大咧咧坐下,招呼着平安给自己倒茶。
“没想到你们名气这么大,我来州城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来自府城的邴案首在哪里做生意了, 本来还以为得花费一番功夫。”
南锦屏不以为意,邴温故跟他讲过姜松德可能出身皇城,真是那样的话, 找他们太容易了。
南锦屏只是微笑。
“说来,南郎君你真是这个。”姜松德给南锦屏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人倒是拍拍屁股潇洒走了,可知道那些老学究都要气死了。我离开的时候,府城都在讨论你写的话本子。”
听到这个, 南锦屏眼睛瞬间亮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写这个。就算随便写个谁谁报复前世的敌人, 以你写的故事精彩程度,都会有无数人为你拍掌叫好, 你为什么要写一个双儿报复夫家?”
姜松德紧紧盯着南锦屏的双眼, 企图在其中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你不知道那些思想迂腐酸臭的老古板会骂死你吗?夫为妻纲, 为妻为夫郎者应以夫为天,伺候好夫君, 孝顺好公婆。你可倒好,直接叫东哥儿重生后一脚踢了前夫不说, 还要前夫一家报复的那么惨,甚至亲手收拾了前公婆,这在那些人眼中简直就是造反,是倒反天罡啊。你就不怕被骂。”
“不怕。”南锦屏摇头,“我就是要他们骂,他们骂的越狠说明他们越心虚。”
“心虚?”
“不心虚为什么不给双儿和娘子平等的地位待遇, 因为他们知道双儿和娘子不比他们差。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化作雄鹰展翅高飞。彻底暴露出他们这些废物根本配不上他们自己夫人和夫郎的本质,所以他们只能不断打压双儿和小娘子的社会地位,才能娶到原本自己伸手都够不到的人。”
姜松德听的瞠目结舌,“真被表兄说中了。”
姜松德还是能从一个人口中分辨出这人的话是真是假,何况南锦屏这种刚从村里出来,心眼子还没练出来的质朴村哥儿。他一下就看出来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了。
“虽然我对你们要干的事没什么兴趣,但是也不反对。不过你们这份纯粹很难的,要不要交个朋友,约上邴府案首,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南锦屏现在可不是小白了,知道结交人脉的重要性。
二人约定在州城一家很有名气的酒楼后就各自散了。
邴温故听后没什么反应,这种小事,南锦屏愿意就好。或者就是再重要的决定,邴温故也会如南锦屏的心意。
虽然邴温故对姜、沈二人的身世有些许猜测,有意结交,但没有表现的殷切。
像这种世家公子,讨好和谄媚换不来真心相交,只有实力碾压,才能换来对方的倾佩。
这些道理,邴温故清晰的知道。所以他并没有早早过去酒楼那边等着,表现的多重视。而是掐着时间点来到酒楼。
就是这么巧,他们这边刚到,姜松德二人也到了,双方在门口撞见。
不愧是府试案首,傲气!
姜松德这个身份约人,哪个不战战兢兢早早就到了,生怕他们觉得怠慢了。
不过邴温故这个态度并没让姜松德感到不尊重,反而觉得邴温故这人不愧有一颗纯粹之心,就该这样不卑不亢。
“真巧,咱们果然有缘,来的时间都一样。”姜松德笑着对邴温故和南锦屏抱拳,“我字憬淮,二位以后可以直接唤我字。邴案首和表兄还不认识吧,我给二位介绍下。我表哥,沈耀,字清和,县试和府试第二名。”
姜憬淮故意着重强调老二这个名词,他这个表兄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就没被人比下去过,现在好不容易被人压一头,姜憬淮怎么能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
如他们表兄弟这种家世,怎么可能做不到不露声色,只有兄弟两人的时候,沈清和才会表露真实情绪,对这个万年老二气愤不满。
现在有外人在,尤其是邴温故这个胜利者面前,不动声色,道:“邴案首,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终于得见。”
邴温故眯了眯眼睛,一只小狐狸,不过在他这个百年老虎面前还不够看。
“沈弟之名,位高第二,亦是响当当。”邴温故不动声色回敬回去。
第一回合不动声色交锋,邴温故完胜。
“噗嗤。”姜憬淮笑了出来,这是第二次看到沈清和在邴温故身上吃瘪了,果然能考过他表哥的人,可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好了,咱们先上楼,别在这堵着别人的路了。”姜憬淮笑嘻嘻地引二人上楼。
他们这边的交锋看似激烈,其实就是几句话的功夫,甚至都没有引起坐在大堂里吃饭的客人的注意。
邴温故穿过厅堂往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走,无意中听到楼下的客人正在讨论南锦屏写的话本子。
“你们那本名叫《东哥儿重生记》的话本了吗?”
“看了,看了。”
有没看过的人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最近有这样一本话本火了。”
“你不知道,你家是城里人,又不用回老家赶考。这话本在府城火的,乃是府案首夫弟写的。”
问话的人一听眼睛就亮了,“府案首夫弟写的,我倒有些兴趣了。”
一位学子撇嘴不屑,“你可别看,通篇胡说八道、倒反天罡、简直荒唐。”
“我也看了,可不是嘛,这样的话本就该禁止。竟然教唆那些双儿和小娘子伤害夫君,打骂婆婆,简直不孝不悌。”
“一个府案首的夫弟竟然写这种东西,真该好好查查那个府案首,说不定也是个不孝不悌的东西,就该取消他的案首名次。”
“就算那个府案首看着还行,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蛇鼠一窝,他弟夫能写出这种遗臭万年的话本,他指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邴温故听到这些骂声,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早在最初的时候就预料到这天了,这点骂声对于邴温故而言就是笑毛毛雨罢了,不痛不痒。不过他怕南锦屏受不了,反而轻轻拍了拍南锦屏的后背以示安慰。
邴温故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落入姜憬淮和沈清和的眼中,两人只觉得邴温故还挺重视这个夫弟的。
这件事情对于邴温故的影响可比不需要科考的南锦屏大多了,搞不好会牵连邴温故的名声。结果邴温故毫不在意,竟然还反过来安慰夫弟。
这更让姜憬淮和沈清和肯定邴温故的品行。
南锦屏会以邴温故一个微笑,表示自己不在乎。
四人上楼坐下,姜憬淮率先举杯敬酒,“南锦屏,你要火了。”
南锦屏笑道:“怕是要骂名满天吧,不过我不在乎。”
几人都不是在乎虚名的人,简单寒暄过后,很快就熟悉起来,不一会就称兄道弟。
酒过三巡,邴温故就注意到南锦屏喝多了,脸颊酡红,整个人神志不清。偏偏姜憬淮还在灌他酒,邴温故倒也没拦着。
他这个小夫郎往日在村子里生活的太压抑了,就没痛痛快快的喝醉过,都不知道喝醉什么感觉。
青春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枉少年。
邴温故想让南锦屏感受一下大醉的感觉,如果不喜欢,以后二人再出来应酬,他替他挡酒就是了。但总要让南锦屏大醉一场,试下这是什么感觉。
眼瞅着南锦屏脑袋就要砸在桌上,邴温故率先伸手把南锦屏的脑袋接住,这是包厢,身后就有卧榻,把人抱到榻上,才重新返回酒桌。
姜憬淮喝的微醺,笑嘻嘻道:“明礼的酒量太差了吧,没喝两杯就醉了。”
邴温故的双眸眯了眯,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那就让我陪两位弟弟尽兴吧。”
这次可真让姜憬淮和沈清和喝的尽兴了,两人让邴温故给喝的酩酊大醉,沈清和甚至醉到一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心底话,“邴渊亭,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压过你。”
之后砰地一声,脑袋重重砸在桌上,人事不省。
最后姜憬淮和沈清和被邴温故和平安给送回家了。
平安道:“阿郎酒量真好,两位郎君后来轮番灌您酒都没灌倒您。”
就那两人的酒量再练两百年再来灌他吧。
邴温故抱着南锦屏的头,懒懒靠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第二天南锦屏起来,抱着脑袋不舒服道:“温故,我头不得劲。”
“喝多了就这样,过来我给你揉揉。”邴温故把南锦屏的头放在双腿上,手指轻柔的按着。
南锦屏被按的可舒服了,哼哼唧唧,忽然南锦屏道:“温故,我又有灵感了,那些人不是骂我吗?他们越骂我越要写。”
南锦屏双目炯炯有神,斗志昂扬,“这次我还要写一个双儿重生反杀的故事。也是一个前世过的非常不幸的小双儿,重生后,他开始读书,然而双儿扮男装,参加科举,最后高中状元,差点被黄帝钦点为驸马的故事。”
“这个行。”邴温故之前给南锦屏讲过这种套路的故事,看来小家伙记在心上了,不错不错。
“这个故事一出来,啪啪打脸那些寒窗苦读十年却考不上科举的学子,到时候他们的脸色一定很好看。”邴温故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学子被气歪了鼻子的表情了,一定很有趣。
转眼到了府试这日,除却邴温故所有人都很紧张。成不成,就看这次考试了。
邴温故这个考生反过来安慰好了家里四口人,正要迈步进去,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礼、渊亭,你们也才来。”姜憬淮在身后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