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道:“亲家,我跟锦哥儿有几句体己话说,你就别跟来了。”
“好,好。”梁氏讪讪。
南锦屏带苗氏回到房间,苗氏就把平安撵了出去。
南锦屏见苗氏一副要深谈的模样道:“阿娘,我刚才哭真的不是害怕,而是忽然间就很心疼温故。温故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们都看在眼中,与其说是他伤我,不如说我伤害他的可能性更大。”
“锦哥儿……”苗氏还要再说什么,南锦屏打断她。
“阿娘无需多言,我心中有数。”南锦屏斩钉截铁,“我现在担心的还是这件事情的后续。”
苗氏不好再多说,但她此刻心中感慨万千。
苗氏在这一刻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了南锦屏的成长。
苗氏深深叹口气,“锦哥儿,其实儿婿除却性子冷酷,有时候暴力狂躁一些,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儿婿人选。”
“教养你,本来该是我和你阿耶的责任。可是我们却什么都没教过你,但现在你却被儿婿教养的很好。
即便遇到这样的大事没有第一时间慌了手脚,而是想寻求解决的办法。”
苗氏心中欣慰,“阿娘高兴的并不是单纯的你的成长,更多的其实还是你不用经历狂风暴雨,却可长成参天大树。”
南锦屏笑了,“阿娘,温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夫君。话本子里最好的夫君也没有温故一半好,儿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能跟温故结为夫夫,没有错过他。”
苗氏看着南锦屏脸上提到邴温故幸福而羞涩的笑意,不似作伪。
“你真不在意?”
“阿娘,为何在意?”南锦屏道:“温故是官,是官就要断案,哪个县令没判过犯人死刑。区别只是这次是温故亲自动手而已,也仅此而已。”
第108章 捉拿邴温故 逼迫圣人
邴温故把这些人带回来, 没有审问,直接就押进大牢,然后忙公务去了。
不大一会儿丛林进来汇报, “大人,那几名粮商的家人来了,想去大牢里探望。按照规定, 大人没有审理的案子,是不准家人探望的, 就怕串供,但是……”
邴温故微微颔首,“按律自然不准许, 但本官似乎听说,有些衙吏收了银子, 会带家属偷偷进去探望。”
丛林立刻单膝跪地,“大人, 小人这就回去强调纪律, 绝对不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邴温故颔首, 丛林领命刚要下去,邴温故忽然出声道:“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
丛林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住惊愕地抬头望着邴温故。
邴温故道:“今年年头不景气, 想来衙吏们兜里都没子,家里日子都难。听说那些粮商家里各个富的流油,既然他们愿意慷慨解囊,资助弟兄们,弟兄们也不好拒绝。”
丛林这一次听清楚了,欣喜若狂。
邴温故又道:“那些粮商们平日里各个养的精细, 恐怕适应不了大牢里的苦日子,若是银子肯出到位,替他们换了牢房,精细布置些又何妨。”
丛林道:“大人,小人会吩咐下去的,到时候收缴上来的银子,绝对一文不少交到大人手上……”
“本官夫郎能赚,不差这点银子。让底下的兄弟们收着就行,就当本官给兄弟们发放的补贴了。不过你要跟他们说清楚,至于这一次,只限于粮商,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是!”邴温故一说不客气,丛林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手不自觉摸了摸脑袋,看它还有没有好好待在脖子上。
丛林回到大牢,牢房里的衙吏们正聚集在一起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平时瞧着大人冷脸就挺吓人,我还以为大人就是性子冷了些。没想到大人真表里如一,心跟面一样冷酷,一言不合就削掉人脑袋。”
“而且那人还是赵县丞,赵县丞可是圣人亲口封的官啊。大人怎么敢说削就削的,就不怕圣人怪罪。”
丛林道:“你们都没注意到吗?大人出刀,一刀就轻轻松松削掉了赵县丞的脑袋。断口处干净利落,这样的身手咱们下边这些兄弟都没有。不说别人,要是我就算拼尽全力,也削不掉一颗人头。大人文人出身,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真令人敬佩。”
丛林这时候冷静下来,退却了恐惧,倒是有些崇拜起邴温故的身手了。
衙吏们转头见是丛林,一个个站起来问好,也不敢再讨论邴温故了。
丛林笑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大人准许咱们收银子让那些粮商家属探望,而且银子给的够多,还能往里面送东西。”
“真的?”
“真的。”丛林道:“大人不发话,我哪敢做主,是怕脑袋在脖子上待的时间久了。”
衙吏们欣喜不已,他们都被邴温故今天突然的狂躁吓住了。
“不过大人也说了,只限于这一次,只限于这些粮商,若是谁敢……别怪大人不客气。”
“不敢,不敢,我还没活够呢,上有老下有小,还不想死。”衙吏们立刻就道。
衙吏们得了命令,收了银子就放这些人进去探监了。
“夫君。”邹东家娘子率先扑上去,眼泪汪汪。
邹东家见到娘子没有开心,反而吓个半死,“你怎么来了,没开堂前不准探监,你使了银子进来,若是被那个活阎王看见,他一个不顺心杀了你,怎么办?”
“不能吧,妾只是来看看郎君。”
邹东家道:“快走,快走。”
邹东家娘子不愿离开,指着其他几位娘子道:“她们都来了,法不责众,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
韩东家道:“那可没准,赵县丞还是圣人亲口封的官员,还不是说杀就杀了,我们这些商贾又算得了什么。”
程东家娘子哭着道:“我夫君怎么还晕着,就没人给请个郎中。”
邹东家娘子道:“这大牢里不使银子谁管你,你还是赶紧使银子叫衙吏帮请个郎中吧。”
韩东家愁眉苦脸,“衙吏们肯通融吗?”
“总要试试,不然总不能叫我家阿郎一直这么晕着。”程东家娘子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叫来了衙吏,怕衙吏不肯帮忙,还特意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出来。
那衙吏看见银锭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不就是郎中吗?我这就给你请去,请县丞最好的郎中。我看程东家细皮嫩肉,不像吃过苦的样子,这种环境住不习惯吧。这样,我给换个单间,再买一床新被褥,娘子你看可满意?”
程东家娘子压根没想到衙吏会这么个态度,都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道:“谢谢大人。”
衙吏笑眯了眼睛,稀罕地摸着银子,“有它,好说好说。我这就去请郎中。”
说着还叫人给程东家抬出来换个单间。
邹东家看傻了,“这些衙吏怎么敢的?他们胆子这么大吗?大人可是才一言不合就杀了人,他们这边就敢收受贿赂。”
邹东家不可置信问道:“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都疯了?”
邹东家娘子没想那么多,“大人,程东家娘子都使银子换更好的环境了,咱们也使银子吧,省得就咱们不使银子再被为难。”
最后所有粮商家属都使了银子,然后一人一个单间,新的被褥。甚至就连嫌弃马桶脏的,使了银子都给换新的。
到了最后,粮商们都有些懵,不知道这些衙吏怎么敢这么大胆的。
邹东家娘子问道:“夫君,要不要寻门路去府城曹知府那里告状?”
邹东家连忙阻止,“千万别自寻死路。那赵县丞都死在邴温故手里了,他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有他们在前边闹,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那粮价?”
“降价,大人说怎么定价,就什么价格,千万别跟他对着干,家里人性命重要。”邹东家千叮咛万嘱咐。
这边吴氏听到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见到赵玮海的尸体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邴温故没拦着不让家属领走尸体,直接让赵家人把尸体拉走了。
赵家人拉着赵玮海的尸体去府城告状,曹伟延乐得见牙不见眼,“邴温故真是作死,竟然敢杀官员,这一次圣人必罢他官。”
“来人,去把吉县县令邴温故捉拿归案,等待圣人发落。”
大娘子忙劝道:“大人,那个吉县县令挺疯的,你还是等圣人皇命再捉拿他吧。否则妾怕……”
“怎么他还敢反抗不成?”曹伟延这么问,其实心里挺没底的。最后还是觉得等圣人消息,不然他真有些怕邴温故疯起来会反扑。
毕竟这家伙连梅丞相都不到在眼中,圣人封的官员说杀就杀,性子疯狂得很,似乎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曹伟延连夜写了奏折快马加鞭送入汴京城。
邴温故这头下值回家,就看见苗氏有些戒备地看着他,隐隐有护着南锦屏的意思。
南锦屏倒没什么怕的,推开苗氏,走上来抓邴温故的双手,担忧道:“温故,你就那么杀了赵玮海,圣人会不会怪罪?”
在南锦屏抓住邴温故双手那一刻,邴温故心底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夫郎莫要担心,我已经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这几日便能给夫郎一个大惊喜。”
南锦屏还要说些什么,刚开口,想起苗氏,转头对苗氏道:“阿娘,你先回房间休息,我有些话同温故讲。”
苗氏看看南锦屏,又看看邴温故,满脸不放心。
“儿婿,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激动啊。”苗氏嘱咐道。
“知道的,岳母。”
苗氏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邴温故问南锦屏,“怕我吗?”
南锦屏摇头,“我知道我该怕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怕,反而心疼你。”
南锦屏看着邴温故的双眼,问,“我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你动手杀了人,结果我却心疼你这个动手的?”
邴温故笑了,“不奇怪。其实夫郎,我……”
南锦屏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邴温故嘴唇上,“嘘!什么都不要说,温故。有些事情不能明言,否则就是镜花水月,我不想与你之间最后只余下一场空。”
“不会的,我……”
“这是我们这里的忌讳,有些事情说了就不灵了。”南锦屏道:“有梦,我都知道。”
邴温故望着南锦屏的双眼,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情意。
汴京城中,早朝上。
礼部尚书杨兴道:“圣人,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今科状元郎,新任吉县县令邴温故,目无法纪,更无圣人,竟然因为政见不合就亲手杀了圣人亲口封的府衙县丞赵玮海。”
杨兴这话一出,朝堂哗然,展煜面色难看。
此事圣人早已知晓,毕竟他在吉县安插了探子,这事第一时间圣人就收到了消息。吉县粮商固然可恨,赵玮海更可恶,但是圣人没想到邴温故胆子竟然真这么大,不负狂生之名,这人说杀就敢杀了。
“圣人,邴温故此等行径必须严惩,否则日后官员有样学样,这朝堂上下一言不合就杀人,岂不乱套了。”
“请圣人严惩!”
“请圣人严惩!”
朝堂上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