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展煜道:“有功之人,朕就赏。功过从不以性别而论。”
“吴娘子等人入户部,赏金百斤、绢布十匹……”
“吉县县令,中散大夫邴温故加封从四品太中大夫,赐金三百斤、红珊瑚一对、如意珍珠摆件一对、翡翠……”
展煜又赐下一堆好物,对邴温故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官职的晋升,虽然是寄禄官,有名无实,但可以狐假虎威,不必见了什么芝麻官都得行礼作揖。
“臣等谢过圣人。”邴温故同吴娘子等人一起拜谢圣人。
众人起身后,独留吴娘子留在原地。
“圣人。”吴娘子大着胆子道:“臣,臣请求圣人准许臣跟随邴大人回吉县继续研究。”
户部尚书要气疯掉了,比起他户部进入一名女吏,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女子竟然嫌弃他!宁愿追随邴温故回那个穷乡僻壤,都不去他的户部!
“你可是不愿意为圣人办事,只愿意追随邴温故?”户部尚书一张嘴就是扣大帽子。
第135章 招摇 一心为民
吴娘子心脏砰砰直跳, 有种下一瞬间就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去的错觉。
吴娘子心思剔透,她知道邴温故特意在圣人跟前着重介绍她,并且只介绍她。不仅仅因为她工作能力, 更多的还是因她女子身份。大人因着他夫郎的缘故,对这世间所有女子和双儿都多了一分怜惜。
邴大人帮她,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反将邴大人陷于不利境地。
吴娘子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 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对策, 她才能帮到邴大人。
吴娘子偷偷深吸两口气,再瞄一眼邴温故。发现邴温故神色如常,并不见慌乱, 不知怎地,她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展煜眉头微不可查地簇着, 刚要说什么,却听吴娘子开口了。
“大人何故问出此话?”吴娘子把脊背挺的直直的, 目光清正, “下官虽然没读过几天书, 却听过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吴娘子说到这里, 对着圣人拜了拜,“整个大庸都是圣人的,大人同邴大人同样都是圣人的臣子,为圣人效力。至于下官追随邴大人还是大人,不过是个人选择,端看下官更信服哪位大人的品行罢了。怎么从大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吉县已经不是圣人管辖, 大庸领土了?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泼妇,莫要胡言乱语!”户部尚书没想到吴娘子竟然在朝堂之上,当着圣人的面敢反驳他不算,还敢反将他一军,“牙尖嘴利,颠倒黑白!”
“大人又何出此言,难不成只许大人给下官定罪,却不许下官反驳吗?幸而大人不掌管刑狱,否则不知道要造就多少冤假错案!”吴娘子继续道。
“你……邴温故,这就是你带来的人,果然近墨者黑,此妇人同你一般都是擅长颠倒黑白的人。”
吴娘子此时再次叩拜圣人,“圣人已看到大人的态度,对臣存有很大的偏见。此时还未离圣人的眼皮子底下,大人就一口一个泼妇,丝毫不尊重臣。如此臣怎敢去大人收下做事,恐怕到时候臣提出什么意见,不论对错,大人都只会反其道而行。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想好好搞研究,提高粮食产量。令天下百姓皆有粮可吃,再无饿殍。”
圣人眼神冰冷地瞥着户部尚书,“莫说吴娘子不愿意追随你,便是朕此时也不放心把吴娘子交到你手上。”
“圣人,臣……”户部尚书忙要解释,圣人却不肯听了。
“不必多言,多干实事。朕把除却吴娘子之外的所有研究人员全部交给你了,这一次你手中可掌握了几近所有杂交实验研究人员,希望你能比渊亭早日出研究成果,否则你可真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了!那便趁早给朕收拾包袱滚蛋!”
户部尚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是,臣必不辜负圣人若望。”
展煜转头看向邴温故,“既然吴娘子信任你,朕就把吴娘子交到你手上了。希望你二位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再创佳绩。”
“臣领旨。”邴温故道。
“臣领旨。”吴娘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跟着邴温故有样学样。
圣人瞅着吴娘子忽然问道:“朕观你说话,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模样,莫非你曾读过书?”
“圣人有所不知,臣之所以能读书识字,一切皆因邴大人。”提到这个吴娘子满心都是感激,甚至克服了回禀圣人的恐惧和紧张。
“邴大人到了吉县后,开展了很多惠民政策。其中就包括免束€€和扫盲班,臣就是参加了扫盲班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很有想法。”展煜笑道。
吴娘子继续夸赞道:“邴大人的夫郎无为先生也很有爱心,无为先生携他的万花筒铺子每年都会为吉县捐上几万贯钱用于建设吉县。”
“哦,如此说来,无为先生倒是一个大义之人了。”展煜笑道。
邴温故骄傲道:“圣人算是夸奖对人了,臣的夫郎是一位品行学识皆出众的人。就在数月前,臣夫郎独立编撰的字典出版了,那可是教化万民的好书啊。臣夫郎还曾受到邀请去国子监讲学,那里的学子同臣夫郎论史,皆败北,折服在臣夫郎的风采之下。臣夫郎如今在吉县县学讲学,同僚和学生们都敬佩有之……”
展煜初时还很有耐心,可是越听下去越不对劲,展煜总有一种感觉,若是他不打断邴温故,邴温故能滔滔不绝讲上一天。
“渊亭提起夫郎,整个人都变了。再不是那个冷酷毒舌的爱卿了,话滔滔不绝,整个人眉飞色舞。”展煜笑着调侃道:“朕算是看出来了,渊亭当真很喜欢你夫郎呢!”
邴温故半点羞涩的意思都没有,“臣一直是个实话实说的老实人,之所以提起臣夫郎就有很多话讲,不过是因为臣夫郎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展煜直接乐出声,他今日算是初见识到邴温故有多痴迷他夫郎了。
“圣人,臣请圣人下旨修路?”邴温故突然道。
“修路?”展煜略微沉吟道:“你想修吉县通往汴京城的路?”
“是也不是。”邴温故道:“臣想修一条特别的路,这条路不是普通的路,但是臣可以保证,这条路修出来后,圣人可以凭借此路赚回数倍修路钱。”
“哦?”展煜道:“爱卿既想给朕惊喜,朕便不问了,等着瞧就是了。想来爱卿应该不会让朕失望才是。”
“臣一定不负圣望。”
朝会散了,户部尚书带着研究员回到户部。户部官吏,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
户部尚书叫来户部侍郎,吩咐道:“你给这些人安排最肥沃的上等良田,需要什么农具就给他们最好的。本官就不信了,本官什么都有最好的还能搞不过那个乡下出来的土包子。”
邴温故带着吴娘子返回驿站,驿站之中吴耀祖知道吴娘子已经挂职在户部差点没乐疯掉。对于吴娘子不愿意待在户部,仍旧要继续追随邴温故,吴耀祖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表示大力支持。
圣人召见后,邴温故等人就可以立刻离开了。不过邴温故没立即走,而是在汴京城又停留了几日。
这几日都是让南锦屏出门交际,巩固之前在汴京城打下的基础。
不得不说字典真是个好东西,字典的编撰让南锦屏在文人圈中有了一席之地。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先生。
待南锦屏交际过后,邴温故才待人返回吉县。
这同时,姜憬淮带着一队禁军带着圣人亲笔写下的一心为民四个大字浩浩荡荡来到上河村。
禁军的到来把县令都惊动了,县令亲自来到上河村,对姜憬淮拱手道:“大人前来上河村所为何事?”
姜憬淮坐在马上大喇喇道:“这里是不是吉县县令邴温故的故乡,本官奉圣人之命,护送圣人亲笔写下的一心为民四字牌匾,还不快让邴家人出来接旨。”
邴家哪里还有什么人,只剩下邴二娘在邴家看家。
这会儿邴二娘被赶鸭子上架推了出来,邴二娘同邴家其他人不同,她没读过书,更没见过世面,看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姜憬淮就吓得两股战战,纳头就拜。
姜憬淮哪能真让邴二娘拜成了,大喝一声,“停,停,停。”
邴二娘被吼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吓得脸都白了。
姜憬淮也意识到邴二娘同邴家其他人不同,他缓和语气道:“这块牌匾非常重要,邴家可还有其他人在?”
邴二娘老实摇头。此时邴三郎就站在邴二娘身旁,邴二娘不可能看不到他,但是邴二娘却还是没提他。
姜憬淮一拍脑门,“是了,邴大人举家迁移去了吉县,祖籍本身也不是这边的,不过后来逃荒到此才落了脚,没有宗亲实属正常。既然如此,这块圣人亲笔的牌匾就不能放在这里,还是得送往吉县才行。”
里正双眼直勾勾盯着牌匾,听到圣人亲笔,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里正€€着脸道:“不管怎样,邴大人都是咱们村子里走出去的。虽说在村中没有宗亲,但是咱们同邴大人乡里乡亲这么多年,看着邴大人长大,也算长辈,半个宗亲。不如大人就把这块牌匾放在咱们上河村吧,村里一定会把牌匾好好供奉起来。”
里正都能想象他们村子要是有这样一块圣人亲赐的牌匾该有多么威风,从此以后他们村里人出去都得高人一等。村中人说亲,只能往高处找,再没往低处走的可能。
姜憬淮假做思索,“里正这么讲,倒也并不道理。若是邴县令同村里交好,这块牌匾留在村里给村子沾沾喜气倒也无所畏。邴大人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本性纯良。”
姜憬淮说到这里,自己差点没编下去。爱民如子倒是真,但是本性纯良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
“邴大人到了吉县,为吉县做了很多实事。比如免税收,比如为了吉县的孩子都能读上书,就免除县学束€€,连女孩和双儿都可以读书。成人若是有心上进,可以参加扫盲班读书,都是免束€€的。还有鼓励商业,增加百姓就业等等政策,实在太多了,我说一天都说不完。”
姜憬淮喘口气继续道:“总之邴大人是个大方的人,为了吉县百姓烧了不少银子。想来上河村作为培养邴大人的家乡,在邴大人出息后,应该得了不少好处吧。不如说来听听,若是邴大人真的那么在乎村子,这块牌匾留下给村中人沾光也不是不行。”
村里人一下子都傻了,事实就是邴温故当了官后,就好像完全忘记了上河村,连回来都不曾有过。更没为家乡做过任何一点实事。
县令也想要这块牌匾,实在是这块牌匾象征的荣誉太巨大了。
县令急得看着里正,期盼他能说出点什么,结果里正磕磕巴巴愣是一个字嘣不出来。
姜憬淮冷哼,“合着你们骗本官呢,邴大人压根同你们不亲近。说实话,是不是当初你们在村里欺负邴大人同他夫郎了?”
“没有,没有的事情。”里正磕磕巴巴道:“都是乡里乡亲……”
“别扯那些。”姜憬淮不客气道:“邴大人和其夫郎最是仁善,如果真对家乡有那么深的感情,就算鞭长莫及,捐些银子用于家乡建设总是有的。”
里正立刻就道:“不是邴大人和锦哥儿不愿意帮助家乡,实在是他们手头没那么多银子。”
姜憬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你在开玩笑吗?邴家和南家没有钱?难道你们不知道邴夫郎写一本话本子就能赚上百上千两。头些日子他独立编撰的字典一本就卖四贯多钱。”
“什么,字典不是无为先生编撰的吗?无为先生还在国子监讲学呢?”县令远离汴京城,但在汴京城中还认识一些人,所以听说了一些不精确的消息。
“邴夫郎就是无为先生啊,你们身为邴夫郎的同乡竟然不知道他的笔名?”姜憬淮夸张道。
上河村的人都傻了,不敢相信从前那个没人要的土里土鳖的小双儿如今竟然成了先生,还能编撰字典,去国子监教书。
这一件件怎么感觉假的一样呢。
“是不是搞错了?”瘸了一条腿,邋里邋遢,整个人比从前苍老了十岁不止的李氏问道:“同名同姓啥的?”
姜憬淮双目恶狠狠一瞪,“简直胡说八道,四品大员的夫郎是谁岂能搞错?”
县令道:“邴温故不是七品吗?同本官同级?”
“你怎敢直呼上官大名。”姜憬淮训斥道:“邴大人虽任职吉县县令,但因功绩,现在的官职已经是正八经的四品大员。”
县令都傻了,他自己就是县令,太知道升官的费劲了。他这县令都要干到告老还乡了,还没升,结果人邴温故不过二年成了正四品了。
县令意识到邴温故应该简在帝心,马上道歉。
姜憬淮道:“看来你们同邴大人半点不亲近,那便算了,这牌匾本官可不能留在这里。”
“大人,大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生养邴大人的地方。”
“生养?难不成你们拿银子养邴大人同他夫郎了,没有吧。”姜憬淮冷笑,“若是你们但凡对邴大人和其夫郎有半分善意,邴大人不会不回报家乡。”
“对了,刚才说一半。其实邴夫郎在汴京城还有生意,万花筒。这么说吧,一个万花筒成百上千贯钱。邴夫郎还有琉璃坊、经厂、书肆、茶馆,简直日进斗金。至于邴家有一条街的商铺,邴大娘自己有吃食生意。南家不用说了,好多间商铺,还有豆腐坊,油坊。”
“跟你们说多赚钱,你们都想象不到。这么说吧,邴大人同他夫郎住的寝房,窗户不是糊的窗纸,而是琉璃做的窗户玻璃,你们就知道二人多有钱。”
村民不知万花筒,可知道琉璃,那是话本子上才听到的宝物。有就发财了,几辈子挥霍不尽。结果邴家现在随随便便当窗纸用。
村人已经傻了。
“也就是说只要邴大人和其夫郎想,从窗户上取下一块玻璃就够你们整个村子的人家这辈子吃用不尽了。所以可见,邴大人和其夫郎,不是没有能力,单纯不愿意帮你们。偏偏二人很是宽和大度的人,所以只能是从前你们对他们不好,甚至苛刻。”
姜憬淮临走前对邴二娘道:“好心给你一个建议,本官若是你,必然立刻收拾包袱投奔邴大人。否认日后说不定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或许有朝一日,邴家人站在你面前,你都不敢相认。而你们的孩子,更是如此。”
邴二娘呆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村里其他人却在姜憬淮走后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