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走进小院,见满地狼藉,竖指冷声警告,“第一,我可以告你们非法入侵她人住宅;第二,告你们寻衅滋事,故意损坏她人财物;第三还可能涉及故意伤害。数罪刑期叠加,想坐牢是不是?”
“你谁啊?”王志刚老婆跳她面前。
“我是江有盈女士的律师。”丁苗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保留证据了我说,可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又回头冲着沈新月喊:“报警。”
沈新月刚给暴竹和程意打了电话,暴竹在荷塘那边散步,程意恰好也在,应该是去拍照的。
派出所在镇上,但村里有警务站,报警电话接通,两边都会派人过来。
“律师又怎么样?”王志刚推开他老婆站到丁苗面前,“我告诉你,这房子里住的可是*一个杀人犯!我完全可以控告你包庇杀人犯!”
丁苗显然是经常跟这种蠢疙瘩打交道,说好的,“那你快报警,让警察把她抓走。”
“我当然要报警!”
王志刚猛一挥胳膊,指他老婆,“你报警。”
沈新月走过去,“不用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
王志刚两个儿子文化程度显然不高,智力也一般,一下没了主意,傻不愣登杵在后头。
他左右无招,气得猛踹儿子。
又没本事,又好面子,他大儿子气得涨红脸,“我都说了,根本要不到钱!”
果然是来要钱的。
沈新月冷笑,王志刚不管,又指向沈新月,“你让姓江的出来说话。”
“你算老几,你让她出来就出来。”
沈新月真是佩服这些人的脸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大老远跑来闹事,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她回头把院门关上,叉腰拦在那,“有本事从我身上踩过去!”
“上。”王志刚招呼他儿子。
大儿子挨了踹,觉得丢人,鼓着脸不动。
年轻人到底要理智些,小儿子看看哥,又看看他爸,“你咋不上。”
气得王志刚又一顿猛踹。
他老婆最是离谱,拉着过路游客,“欸你知不知道,这里头住了一个杀人犯,十五岁就杀了她爹,还杀了她妈!哎呦小小年纪,不得了嘞!
路人惊惶不已,什么杀人犯不杀人犯的不知道,面前倒有个现成的精神病,疯狂甩袖,落荒而逃。
沈新月拿这种泼皮无赖实在没办法,丁苗举着手机走过去,对着她拍,“我来给你普普法,言语、文字,包括图像,任何方式的公然侮辱,我们都可以向法院起诉你。”
中年女人一把打掉她手机,挺起胸脯把她怼到墙角,“那你去起诉我!赶紧去!以后我天天来你们家闹,你们别想安宁。”
“你敢摔我手机!”丁苗指着她。
中年女人掰她手指,“你再指!”
沈新月刚要上前帮忙,旁边突然冒出个人,插进两人中间空隙,“就指就指就指!”
是周醒来了,身后紧跟着孟新竹和程意。
“你又是哪里来的,少多管闲事!”中年女人推了她一把。
周醒“哎呦”一声躺倒在地,耍无赖她最擅长,周凌那样的冰山都能被她逼疯。
“哎呦打人了打人了,好痛好痛!”她躺地上抱着中年女人小腿,腾出只手学人吆喝,“快来看呐,走过路过别错过,都快来看呐!”
谁成想被倒打一耙,中年女人情急之下伸腿踹她。
“你干嘛!”孟新竹尖叫一声,扑上去。
本不想打架,人越多越乱,局势一时竟难以掌控。
江有盈二楼紧张观望,楼下闹将起来,她再也沉不住气。
程意趁乱推开院门走进去,一把拉住她,“你现在不能出现,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她放水淋她,她竟还愿意帮忙,江有盈惭愧,小声道歉。
“对不住。”
程意展颜,“有那反应也正常,我没生气。”再说她本就为了好玩。
门外闹得厉害,江有盈看不见,担心真打起来她们受伤。
程意这时候还有心情调戏人家,拉着人手摸来摸去,“放心,有暴暴在不会出问题,也不会让那些人踏进房门一步,她对付极品有一套的,因为她本来也是个极品中的极品。”
咬唇,默默抽回手,江有盈退后两步,保持距离。
程意掩唇娇笑,“瞧你吓得。”
“那我回去。”江有盈转身上楼,高处看得清楚。
所以,就像沈新月说的那样,她们是很好的人,温柔善良,充满怜悯,把她好好护着,紧紧护着,不让她再受到丁点伤害。
树上蝉鸣不休,小院外喧嚷不止,江有盈手撑围栏,树影和院墙把纷争筛滤,她眼前一片夏日浓翠。
心跳平缓,她不再恐惧。
新认识的朋友都在帮她的忙,李致远说得没错,她运气真是很好很好的。
也许,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她开始盘算晚上给她们做什么好吃的。
刘武带了几个店铺里的兄弟过来,兄弟又喊了兄弟,乌泱泱十几个人,开了四五辆车。
远远,瞧见小院门前横了好几个,他心一跳,还以为出人命!
刘武满头的汗,赶至近前,才瞧见一个个胳膊腿都齐全,只是横在那耍赖皮,你扯着我衣领子,我扯着你裤腰带,乱骂。
周醒四肢朝天,嘤嘤假哭,“痛啊,痛死我啦,啊啊,快叫救护车——”
王志刚他老婆有样学样,巴掌连连拍地,“杀人啦!杀人啦!”
刘武庆幸,还好外婆不在,否则局面更加混乱。
念头才起,老太太扒开人缝,冒出个脑袋,“这是干啥呢?”
第77章
王家几口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跑人家门口撒泼打滚,叫骂几句引动舆论压力,就能吓得对方乖乖掏钱。
江有盈起初确实有这个顾虑,在坦白一切之前,烧烤夜游戏之前。
或者更早,跟沈新月恋爱之前。
她从来没想过隐瞒自己的过去,少女时代曾有过一场短暂的逃亡经历,重压下彻夜难眠,食不知味,头发大把大把掉,甚至想过轻生,那份煎熬她不愿再体会。
狱中劳作,部分薪资按管理制度强制性储存,在服刑人刑满时发放。但那些钱支撑不了太久,隐瞒身份或许能帮助她更快走进人群,她仍选择坦诚。
正视自己,接受自己,是大多刑满释放人员重回社会的重要一课。江有盈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也多亏她的坦诚,否则就不会有之后跟星星和陈阿婆的缘分了。
但那份坦诚并不适用所有关系。
当爱悄悄降临,自卑胆小的人,会选择用面具伪装自己,辛辣的言语和行事风格保护自己。
抓取到目标,更有心机深沉者,在爱里百般试探,甚至推离,察觉到对方的恐惧瑟缩后又苦苦哀求挽回。如此反复。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意识或无意识的,难以克服。可每一面的她,都是真实的她,如同四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缀合成年。
幸好,幸好,她遇见了一位很好的爱人。
她的爱人有一颗善良、温柔、细腻,愿意包容一切的心,像一朵云,一床被,把满身冰棱的她柔柔裹住,体温融化锋芒。
“外婆来了!外婆来了!”沈新月振臂大喊。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本事,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但谁说认识那么多厉害的朋友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说明她人好,大家都愿意跟她玩,身上老些优点是当局者迷,自己没发觉。
程意推开院门走出来,撸起并不存在的袖管要加入战场,沈新月回头,“我家满满怎么样。”
“自己去看。”程意扫了一圈,指,“那个大胖子也是我们的人吗?”
沈新月点头说是,“满满她哥,在长水做生意的。”
现在外婆和刘武都回来了,她们人多势众还占理,“我们必赢。”
院外有人帮忙,沈新月中途撤出战场,跑回楼上,江有盈急奔到楼梯口接。
她们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鼻头冒酸,江师傅又眼眶红红,沈新月松手去抱,哄小孩似的,连连拍背,“哦哦哦,没事没事,我在呢。”
她自然不是因为害怕,是感动,拧眉思索片刻,“我真要一直躲着吗?”
“这不叫躲。”沈新月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好吧,即便是躲,那又怎样?以前没人保护你,你什么都只能自己扛,现在有我,我的朋友们,刘武,还有外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们会替你把坏人赶跑的。”
眼睛亮亮的,总算能为她做件实事,沈新月一顿拍拍哄哄,笑盈盈挨近,“给我亲亲小嘴。”
外头好多人呢,万一被看到,江师傅这方面还是挺保守的,朝后躲了下。
沈新月故意嘟嘴不满,“你嫌弃我?我在外面给你打仗呢!”
哪儿敢,江师傅只得把脸贴过去,“那你亲吧。”
沈新月杵那不动,“我要你自己过来亲我。”
她双手环胸,脚尖点地。
江有盈笑出声,快速在她唇角蜻蜓点水一吻。
沈新月手戳脸蛋,“这里。”
“那你还跟我生气吗?”江有盈事先确认。
“咦?你跟我谈条件!”沈新月霎时瞪圆眼,“我在外面给你打仗呢。”
“两码事。”江有盈淡声。
好你个邪恶小寡妇,沈新月正要发火,面前人骤然逼近,手掌覆盖住她的眼睛,苦甜的橘子花味道铺天盖地。
眼前骤然变暗,唇被吮,湿热感觉,克制也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