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摄政王背后的权臣狼王 第57章

阎妄川双手撑在沙盘前,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打着寒战,眼睛被高烧烧的睁着都酸涩发木,帐外的传令兵将殷怀安的话传了过来, 他清楚殷怀安第一次海战, 此刻在海上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但是那商船上的火炮却没人能比他更了解。

阎妄川的命令一条一条地被传回海上, 他不用动沙盘,仅通过传令兵描述的情况就能将此刻海疆上的局势装在心中。

殷怀安的船隐在佯败的舰船中,在夜里的海上本就体积不大的商船更加不起眼, 即便洋人能看得清, 也只会觉得大梁的水军已经衰败至此,不得不用商船来充个数,就这样, 狭小的商船挤在大梁水军中间,败退了下去。

阎妄川传令水军做鸟兽猢狲散似的败退模样, 那些战船被洋人打的四散零落, 殷怀安的船就这样随着水流绕到了洋人舰艇的侧面。

洋人的火炮声震天,这一战似乎完全挽回了前一日在阎妄川手中的失利,却不想一艘极不起眼的商船在殷怀安的命令下升起了一个液压架, 那是由钢铁焊上的支架,一旁三个人用杠杆撬棍将这支架越支越高, 上面那一方火炮犹如黑夜中野兽的獠牙,缓缓露出了最凶残的一面。

“大人, 开炮吗?”

王铁蛋早已经摩拳擦掌, 这两个月来他跟着殷怀安是打了不少的山匪,但是打山匪哪比得上打洋人?自大沽港之战后,哪个有血性的兵不是憋着一股子劲儿, 今天随殷怀安到这船上,他早就豁出去了,拼着命不要,他也要炸下去几条船。

殷怀安一直用单筒的望远镜观察洋人舰船的排列规律,今晚洋人对他们的商船不设防,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随便炸两艘船未免太亏了,网都已经下下去了,怎么也要调一只大鱼捞,但是他看了半天,这洋人的舰船队形总在变化,也看不出哪条船上是大鱼,不行,不能让他们保持严整的队形。

“炮手都别动,王铁蛋传令,周边所有商船上火鸢,以号声为号,两声之后不用瞄准,给我对着洋人的方向轰过去,越乱越好。”

王铁蛋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战意,火鸢这东西的威力他是知道的,当初在九门城上,殷怀安就是用这东西救了他们王爷一次。

嘹亮的号角声哪怕混在炮火声中也一样也能清晰入耳,阎妄川听到了号角声,直到是殷怀安那边有了动作,立刻传令侧翼舰艇结成阵型,海面上,无数的火鸢从各条船上升腾而起,再不是当初在九门之下那两只孤零零的鸢尾了,而是密密麻麻如飞在花丛中的蜜蜂一样,裹挟着火石和白磷飞入了洋人的舰船中央。

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道道流星一样,极坠而下,磷粉附着的地方顷刻间便被点燃,明亮的火焰混着大量的白烟升腾在洋人舰船之上,殷怀安一直拿着那个单孔的望远镜在观察,洋人一直保持齐整的队形此刻终于出现了骚乱。

他在脑海里已经给眼前所有能看到的舰船编上了号,随着舰船的动作,一串串数字的流动化成一幅图映在殷怀安的脑子里,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和其他船只运动轨迹都不相同的舰船,他下令,冲着那明显开始被围拢到中间的舰船猛攻。

炮火像是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孟朗收到了阎妄川的命令,收拢侧翼像是蜷缩起来的翅膀一样将殷怀安的几艘舰船放在中间,而他们的位置进可声援殷怀安,退可以将他的船包在中间撤退,就在他准备配合的时候,那边却已经开了火。

他眼睁睁看着一枚火炮从殷怀安的船顶射出,正中洋人中间的舰船,他瞬间看傻了眼:

“这什么炮啊,怎么打这么远?有这么好的炮王爷怎么不装我们船上?”

那像是混在大人中间的小孩儿的小商船就这样在夹缝中不断地吐出炮舌,出其不意他们已经占了优势,殷怀安的眼底的狠厉硬是压住了重重火光,这样的优势只有一次:

“给我砸,船上的家底都用上。”

大梁水军论起装备和素质和洋人不是一个量级,前日阎妄川在这种劣势下险胜,洋人是不服气,敢在这个当口趁着夜色偷袭就说明他们还是没被打疼,这小半年来他们在大梁一路攻城略地,被他们在水上的优势冲昏了脑子,这一次必须将他们打疼,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顾忌,才能留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焦灼的战况传令兵根本来不及传信,但是阎妄川光是听着远处的炮火都能大概辨认出双方的战况,他知道殷怀安和对方交上手了,他下令港口全部舰船威压而上,梯次配置,炮火齐发,掩护殷怀安所在的船只,保证其的射击距离。

殷怀安看着周围的阵型就知道阎妄川和他想的是一处,今天的机会难得,决不能错过。

第一次,大梁水军在面对洋人的时候在火力上显现出了优势,洋人舰船已经开始骚动,就在这个时候殷怀安下令发起的第二轮的火鸢攻击,这一批火鸢是他最后改装的一批火鸢,其余特性和从前的火鸢都相同,只有一个地方有区别,就是在这一批火鸢的尾巴上他安装了能发出类似蜜蜂嗡嗡嗡声音的小风轮。

一只火鸢的声音在炮火下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但是一旦这东西大量被放出去,成群结对的火鸢出去,嗡嗡嗡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样回响在人的耳边,在战场这种一线生死,所有人情绪都高度紧张的地方,这种声音足以将焦躁,恐惧和不安放大到最大。

对面舰船的洋人抬眼就能看到无数冲他们飞过去的火鸢,带着那种能将人逼疯的声音,在舰船面前那小小的火鸢就像是大象面前的苍蝇一样,小的不值一提却能将象群逼疯,那阵型再次骚乱,殷怀安就抓住了一个空隙,换了炮弹,亲自爬上了火炮台,宛如榴弹一样的炮火轰了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响在了对面舰船中央,天地都像是为之一震,帐内的阎妄川瞬间转头望向帐外,这样的炮火声他没有在以往的战场上听到过,心底涌起一股不安:

“去探,前面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传令兵过来,神色中抑制不住的激动:

“王爷,我们击中了洋人的主舰,是殷大人,殷大人击中了洋人。”

按巨大的舰船在黑夜的海水中渐渐倾斜,洋人那边已经乱成了团,次次领兵的人是这波将力王储,在帝国中举足轻重,舰船开始迅速围拢,力求在第一时间救出王储,殷怀安想再来一波攻击,但是无奈家底已经打空了,他没有更多的火鸢能用了。

而此刻船上的水军接到了阎妄川撤退的军令,这艘商船开始悄无声息地再次隐退到了水军舰船的后面,此后的战事交给了孟朗。

殷怀安看着远处的火光,人很难从刚才紧张的战况中抽离出来,等到他缓过神儿来的时候他才发觉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待船靠岸,他想要下船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腿肚子都在哆嗦,浑身都是那种刚跑完两千米的脱力感,脚甚至踩不稳那窄窄的梯子。

此刻一个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岸边阎妄川借着岸边的火光将殷怀安苍白的脸色看的真切,他上前几步走上了那窄窄的梯子,手扣在殷怀安的腰间将人带了下来。

殷怀安抬眼的那一刻,眼底的神态都是恍惚的,人似乎还没从激烈交战的炮火中醒过来,只有手下摸到阎妄川那火热的手心,才终于想起了什么:

“晚上海风大你出来做什么?”

阎妄川听他这句训斥反而松下了一口气,还能训他说明人还好,他凑近了他的耳边:

“我来接我家将军回家。”

第59章

阎妄川看着殷怀安青白的脸色, 伸手在他的手臂上上下搓动然后一把将人搂到了怀里,温度略高的怀抱,让殷怀安那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脱力感得到释放, 他放任了一瞬将自己倚靠到这人的怀里。

阎妄川高烧下脚步发飘, 殷怀安这会儿更是浑身脱力,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倚靠着往大帐走, 夜里的海风吹过,刚才出了一身汗的殷怀安只觉得浑身都一哆嗦,阎妄川将他搂的更紧了一点儿, 走到一半的时候殷怀安才顶着稍稍缓过来一点儿的脸色有些失笑地开口:

“我们这样真有点儿相依为命的感觉。”

两人对视, 看着对方都惨白的脸色没忍住笑了出来。

远处的炮火声未曾停歇,殷怀安和阎妄川也仅仅只有这短短路上片刻的松懈时间,等到进了大帐, 殷怀安跌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碗热茶稍稍歇一歇, 这才开口:

“我刚才趁着火鸢给洋人舰队造成慌乱的间隙, 看到洋人一直将一个战船围在中间,我估计那就是洋人的指挥舰,我一炮轰了过去, 那些洋鬼子果然都拼了命地救那舰船中的人,弄不好真是条大鱼, 也不知道洋人带兵的是什么人,就是这一次的火鸢都用光了, 不然趁着刚才的功夫, 我至少还能留下洋人几艘船。”

殷怀安的手紧紧捏着炙热的茶盏,眼底都是不甘,今天这种洋人对他不设防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有, 可惜哪怕是火离院所有的人倾尽全力,这么短的时间也就只能做出这么多的火鸢,为了找到洋人的主舰他用的时候大手一挥,用完之后是真心疼啊。

现在他才发觉打仗的消耗有多大,攒了三个月的火鸢就这么一个晚上,就跟放烟花似的,不,还不如放烟花,连个花都没有,顶多就像个二踢脚,听个响儿就没了。

阎妄川从沙盘处回头,他知道殷怀安此刻的感受,挪了两步,手在他的肩膀上压了一下:

“打仗就像赛马,对方的主舰就是一等一的好马,平日里想我们都没得换,用那些火鸢换击沉洋人主舰已经再值得不过,这一招是我们赢了。”

听他这样说殷怀安心中倒是也安慰了不少,不过心里还是不痛快,有些遗憾:

“就是不甘心,这机会千载难逢,换下次,未必还有。”

阎妄川看着殷怀安的模样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样子,在战场上酣畅淋漓,下了战场一想觉得哪哪都没做好,哪哪都是遗憾:

“我父亲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在你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你就要有和遗憾共存的勇气和决心,因为等到你老了再回想起这一辈子打过的仗,没有一场是没有遗憾的。”

殷怀安忽然抬头,对上了阎妄川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心中堵着的那块儿地方像是被大石头撞击了一下一样,堵塞的东西似乎在渐渐消散。

阎妄川看他想通了这才转身下令,舰船拧成一股绳,对洋人的舰船发出猛烈的攻击,却将炮火从之前的炮换成了杀伤力有限但是声音极其大的火炮,并着人大声散布洋人主舰被击溃的消息。

纵使漳州水军论血气比不上南境军,但是被洋人骑在头上这么久,就是个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气的,这如今总算是翻了身,谁都憋着一股劲儿,阎妄川深知这样的劲头就是在此时此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他就是要趁着这股士气,彻底将洋人的气势压下去。

打仗除了武器和兵将之间的较量之外,最重要的还有双方心理上的较量,

一时之间海上的炮火声震得这一方天地都在发颤,阎妄川知道以如今漳州水军的实力不足以支撑大战,他只能声势浩大地唱了一出空城计,凛冽的战意和声势真的将洋人吓破了胆。

主舰上的王储被救了回去,主舰也随着海水渐渐下沉,而后洋人开始撤退,这一场大战没有支撑到天亮就结束了,比之上一次阎妄川占这雾气的优势偷袭,这一晚洋人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亏。

前线的战报送回来的时候阎妄川闭了一下眼睛,身上一直撑着的那股劲消散了下去,意识一个抽离人的身姿就像一侧倒了下去:

“阎妄川。”

殷怀安瞳孔一缩快步上前一把搂住了倒下去的人。

人在还需要坚持的时候总有办法挤出力气来,阎妄川这些天就是这样,一点儿一点儿透支着身体来撑起大梁破碎不堪的南境江山,接连不断的受伤,中毒,遇刺,为了赶到漳州,他几乎是带着伤一天一夜没合眼地急行军,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阎妄川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越来越迷糊的意识让他怕吓着眼前的人,勉力扯了一下唇角出声:

“你别慌,我就是有点儿困了,我睡一会儿就好。”

帐外的军医匆忙提着药箱过来,殷怀安已经将人安置到了榻上,神色焦急地看着军医。

得到的自然是老话,王爷接连折损身子,两次中毒伤的元气还未养回,又频繁受伤,如今仗着年轻尚且能扛着,若是再不静心安养,照如此下去,轻则日后年纪大了要受罪,重了有损寿数也是难说。

殷怀安静静地听着老军医一脸忧色地说完之后去开了药方,还能礼貌客气地将老军医送到大帐门口。

他轻轻挪动着步子走了回去,坐在了阎妄川的榻边,心中念叨着刚才军医的话,静心安养,这四个字如今的阎妄川是半个都做不到。

他轻轻用手背触碰到那人的脸颊,而后微微俯下身去,用目光描摹着那人的眉眼,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薄薄的唇上,都说薄唇的人多寡情,但是阎妄川却偏偏是个重情义的,放不下肩上的担子,放不下阎家世世代代的责任,放不下忠义,如今也发放不下他。

自古名将如红颜,不许人间见白头。

思及此,殷怀安狠狠地吻住了那还在昏睡的人的唇,他却偏要勉强眼前这位红颜,拉着他与他白头共老。

第60章

这吻凶狠狠的, 像是恨不得将榻上的人直接吞到肚子里一样,下一刻殷怀安的腰上就环住了一个铁箍一样的手臂,阎妄川病中无力但毕竟是武将, 手臂一收殷怀安的身子就压在了他身上, 他回应了这个吻,两个人好像是打架一样, 直到唇边见了血腥气,殷怀安才喘息着抬起头。

阎妄川被烧的满是红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两分轻佻的笑意,哑着嗓子出声:

“殷大人趁人之危啊, 不光明正大的亲, 非要等我睡了才亲,好在我醒的及时,没有辜负美人恩。”

殷怀安一把甩开他的手, 没好气道:

“睡了?王爷这是睡了吗?你这是晕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 上来陪我睡一会儿, 殷大人是良药,陪我睡一晚百病全消。”

殷怀安也是这两月才发现其实平日里看着威严的焰亲王实际上长了一张挺贫的嘴,都到这会儿了都不忘口头上占便宜。

阎妄川真是撑到极限了, 殷怀安看的出来之前他是强打着精神撑着坐镇指挥,别说是阎妄川了, 就是他都快撑不住了,他脱了铠甲, 连洗洗的精神都没有, 等阎妄川服了药,真就上去搂着人准备先睡一觉。

这一睡就睡了五个时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他迷迷糊糊间像是这两个月来每一个早晨一样将手伸到了外侧的被窝,熟悉的空荡荡的感觉,就在马上要再次瞌睡过去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了他昨晚是和阎妄川一块儿睡了。

顶着一个鸡窝脑袋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手去被窝里探了探,早就冰凉了,阎妄川都不知道起来多久了,他正低头找鞋,大帐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已经过了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大帐照进来,门口的人逆着光单手掀帘站在那里,正是一身铠甲,刚寻营回来的阎妄川。

殷怀安眯眼看着逆光的人,阎妄川这才进来放下了帘子,殷怀安光是看着他这身衣服就知道他刚才是干什么去了:

“阎妄川你是属骡子的吗?一大早你去寻营。”

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阎妄川抬步走向床榻,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是那种失了气血的苍白,但是高烧总算是被昨晚的药给压下去了,周身的酸痛算是缓解了,他抱着手臂看着榻上那个顶着鸡窝炸炸着毛的人,没忍住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撸了一下:

“少爷,现在可不早了,火头军晌午饭的锅都刷干净了。”

殷怀安一愣,他几步跳下榻,撩开一点帘子抬眼看着天上的太阳,都已经过晌午了?他睡了这么久?

“你身上怎么样?拖一日寻营又不会有大事儿,你逞什么强。”

殷怀安看着阎妄川刷了大白一样的脸就知道他是硬撑。

“烧已经退了,好多了,去洗脸,我给你理理鸡窝。”

军营中的条件简陋,从前在王府中那沐浴的条件是再也没有了,殷怀安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人精神了两分,阎妄川一直坐在榻边等着,一身甲胄其实对他来说负担不小,只是在军中,他需要将士们看到他精神的样子。

殷怀安坐到了他身前,阎妄川手中拿了梳子帮他通开头发,他的动作很轻,一点儿都不会弄疼他,头皮轻轻被拉扯的感觉其实还挺舒服的,殷怀安都觉得阎妄川再梳下去他能睡着了,总算在他睡着之前发髻被规矩地束了起来,又是一个俊俏的小公子了。

束好了头发,殷怀安吃了留下来的饭,而阎妄川则是坐在了桌案后面写折子,殷怀安端着碗凑了过去:

“给朝廷上折子?”

阎妄川抬眼看着吃的正香的人,一扯嘴角:

“嗯,殷大人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得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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