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觉得他不是拍在了背上,而是拍在了一把骨头上,没来由的心理升起一股不安,他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他手上没轻没重,宋玉澜被他拍的手微微一颤,宋鸣羽眼尖看到了一抹猩红,他想也没想地扯过那张手帕,上面猩红的血迹让他脑袋轰的一下空白,拿着那手帕的手都有点儿抖:
“你,你吐血了...”
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高声冲外面喊:
“来人,快来人,叫大夫过来,快去...”
宋鸣羽人慌的不知道怎么办,宋玉澜唇边挂了一丝血迹,人伏在宽大太师椅的扶手上,甚至没力气撑起身子,意识渐渐抽离,只记得最后听到的,好似是一声“哥”。
第62章
顾云冉进来的时候就见宋鸣羽手中握着一个染了血的帕子, 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
“顾姐姐,你快看看我哥,他吐血了。”
顾云冉快步过去, 纤长的手指在宋玉澜搭在扶手上的细瘦手腕上, 宋玉澜的面色青白,唇上除了那一抹血迹看不出半点儿血色, 他眉头微皱,胸口处的抽痛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想着开口讲宋鸣羽支出去却根本没力气出声, 只能用目光扫了一眼这顾云冉。
宋鸣羽心里慌的说话都发颤:
“顾姐姐, 他怎么了?怎么会吐血呢?”
顾云冉对上宋玉澜的目光,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人:
“你又气你哥了?”
宋鸣羽傻眼,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 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就说了一句他像小白脸, 就, 就这一句话就能把他哥气吐血?不能吧,他之前说的比这过分多的了他也没事儿啊。
但是他有点儿怕顾云冉,对上她的目光就心虚, 顾云冉开口:
“先将人扶进去。”
墨砚上前熟练地撑起了宋玉澜的身子,宋鸣羽也下意识地扶住了宋玉澜的手肘, 他和宋玉澜平常就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苏州,偶尔见到面也是不对付, 少有肢体接触, 此刻手下一握才发觉他手臂细的吓人。
顾云冉给人施了针,用了药,宋玉澜意识有些涣散, 顾云冉掀开寝殿的帷幔出去看到了等在外面着急心虚都写在脸上的宋鸣羽。
“顾姐姐,他,他怎么样?”
“风寒入骨,不耐操劳,被你一气正激的火气上涌,这才吐了血,我已经针灸用药了,这些天多修养,切记不要动怒动气,不然,你怕是没哥哥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将宋鸣羽震在了原地,刚才看到宋玉澜吐血那一瞬间的惊慌害怕还有余悸地没有褪下去,他是嫉妒父母对哥哥好,也气他哥把他一个人丢在京城,但是他绝对不希望他有事儿,再怎么样他就这一个哥哥了,他低下头喏喏出声:
“我知道了。”
待人都出去,屋内恢复了寂静,宋鸣羽却还是像刚才的样子一样站在那里,眼圈却有些红,他害怕,他有点儿怕要是宋玉澜真的一下子死了怎么办?
半晌床幔里传出一个低哑无力的声音:
“杵在那做什么呢?”
宋鸣羽吸了一下鼻子抬头,上前两步掀开了帘子,宋玉澜脱了最外面的罩衣,只着了中衣半靠在床头,锦被拉到了腰腹上面,神色疲态难掩,唯有那双眼眸依旧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一眼看到了宋鸣羽那红通通的眼睛:
“哭了?”
宋鸣羽很不适应现在的气氛,抹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嘴还硬:
“被药味儿熏的。”
说完之后又想起现在宋玉澜容易被他气死,立刻又找补:
“是刚才墨砚端着药碗在我眼前晃,也不严重,你,你好点儿了吗?”
兄弟俩的关系除了小时候,这些年一见面宋鸣羽就没什么好话,如今好模好样地说话宋鸣羽反而浑身都不自在,宋玉澜倒是挺喜欢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就像小时候他明明喜欢到他的院子来玩,还非要找蹩脚的借口一样,眼底含了笑意:
“嗯,还没被你气死。”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眼。”
宋鸣羽话虽然不是太中听,但是声音软糯了下来,倒有两分撒娇的感觉。
宋玉澜抬手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斜眼瞥了一眼杵在榻前的人:
“你这几日回来吃过几顿饭?次次回来都是我叫人三催四请的,好容易回来一次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我是小白脸。”
从前对于宋鸣羽的出言不逊,宋玉澜一贯是听了当没听,今天为了圆顾云冉的话倒是第一次说出来,宋鸣羽难得有点儿脸挂不住:
“好了,我,我之后不说了呗。”
宋玉澜放下手,抬头:
“船匠我已经着人点齐,明日一早你就跟着去潮州吧。”
本来宋鸣羽是挺想去潮州的,尤其是听说殷怀安他们打了个打胜仗,他也憋着一股劲儿,但是现在看着宋玉澜的脸色他又有些不放心,好歹,好歹也等他风寒好了再走吧:
“我就先不去了,反正王爷也没指名道姓地叫我去,港口还有好些商船等着改呢,我走了没人看的这么仔细,这可都是要上战场用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载着匠人的船队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宋鸣羽亲自又清点了一遍送船队出发,只是这天晚上他比往天回去的都早,且回府第一时间就是去宋玉澜的院里,人还是别别扭扭的,说不出什么关心的话来,但是却也知道管住嘴巴不乱说话气人了。
墨砚自小服侍宋玉澜,也算是看着这位二少爷长大的,如今二少爷与王爷的关系能缓和他比谁都高兴,看着小少爷想关心又不得章法的样子,他状做不经意地提到王爷喜欢吃状元阁的点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宋鸣羽一看太阳西斜,到船上最后检查了一番就匆匆骑马回城,衣服也没换直奔状元阁,进去之后才想起来墨砚也没说宋玉澜喜欢吃哪样点心,就财大气粗地每一样都被装了起来,顺带买了一只自己最爱的酱板鸭,一路提着油纸包又骑马回府。
到宋玉澜院子的时候他看着满地的血吓了一跳,差点儿将手里的点心都丢出去,嗷的一嗓子喊出来之后就直接冲了进去:
“哥。”
正坐在桌案后的宋玉澜被这一声惊得瞬间抬头,就见宋鸣羽被门槛拌了一跤,人飞一样地扑在了厅中的地毯上。
宋玉澜赶紧起身:
“怎么了?”
宋鸣羽抬头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哥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靴子,他一个打挺爬起来,上下打量宋玉澜:
“你是不是又吐血了?”
“我没...”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院子里的血:
“院子里是糖饼刚才吃的那只兔子留下的血。”
宋鸣羽的表情空白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糖饼和兔子的关系:
“啊。”
宋玉澜好笑出声:
“我要真吐了那么多血,现在哪还有命在,前两日出发的匠人到了漳州,今日阎妄川的信件正好被糖饼带过来,其中夹着一封殷怀安的信,信中还问你港口船只改造的进度,一会儿你来回信好了。”
说完他目光又向下看:
“手上拎的什么?”
宋鸣羽刚才卡了个狗吃屎,现在连还涨红着,他蹭的一下把东西往宋玉澜的桌案上一放,故作不在意地出声:
“就顺路经过状元阁,买了点儿点心,顺路给你送点儿。”
宋玉澜眼底染上笑意,却故意出声:
“状元阁改地方了吗?港口到状元阁怎么顺路了?”
宋鸣羽被他说的脸上挂不住:
“哎呀,你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你管人家改不改地方呢?人家赚银子给你啊?”
宋玉澜一把按住了他要去拿点心的手:
“吃,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要回去?不过,状元阁赚的银子倒是真要给我送过来。”
宋鸣羽立刻看向他,宋玉澜重新坐了下来,将油纸包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拆开出声:
“状元阁有母亲从前投的两成干股。”
宋鸣羽怔愣了一下,他知道他们王府有银子,产业多,甚至比朝中很多显贵之家都要富有,从前母亲对他花银子甚少限制,他从不似其他府中的公子靠月钱过活,交朋好友的用银子,随时到账房就能支到银子,但是家里的产业父亲,母亲却从未和他提过分毫。
宋玉澜是世子,这些都是他的,他不嫉妒,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他们不喜欢他,只喜欢大儿子,连着分家能给他的那一份也都给了宋玉澜。
第63章
宋鸣羽心里酸溜溜的, 他就不该和宋玉澜比,只要和他哥比,他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他从小就是心里有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 宋玉澜只消一眼就能将人看透:
“娘将干股给我的时候交代说羽儿还小,整日溜猫逗狗的, 干股给了你怕是没两日就被捧着你的那群富家子给逗了去,让我待你大一些成了亲再交给你。”
眼前耷拉着脑袋的人瞬间抬头,娘是想着他的, 他就知道,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彩,唇角都止不住地往上勾,刚想出声, 谁料宋玉澜话锋一转,手中端着药茶的茶盏出声:
“你如今也及弱冠, 不小了, 也该成亲了,你可有喜欢的姑娘?或者想要找个什么家世的?我也好备下礼,帮你提亲。”
宋鸣羽睁大眼睛不知道他哥怎么还忽然催婚了:
“我不想这么早成婚, 人家古人不是云过吗,先成家再立业, 如今洋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成什么亲啊, 再说你都还没娶亲, 怎么管起我来了。”
长幼有序,要找媳妇也是他先找。
宋玉澜一愣像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整日斗蛐蛐,养孔雀的弟弟嘴里听到先立业这三个字, 他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弟弟,板正的身姿比从前结实了不少,举手投足没了从前那股子嬉皮笑脸的浑劲儿,倒是有了几分正经武将的利落劲儿。
宋鸣羽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想起什么贼兮兮地凑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现在还不成亲啊?”
他说完之后又忽然想起焰亲王和他哥差不多大,两人私下关系也不错,焰亲王没成亲如今喜欢殷怀安,那他哥?不会吧,他哥喜欢男人?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家那位和成武帝合葬的祖宗,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宋鸣羽挣扎了片刻期期艾艾出声:
“那个,你要真,真是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娘应该不会怪你的,毕竟咱家有喜欢男人的根,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让他们找咱祖宗说理去。”
宋玉澜抬眼顿了片刻,虽然这话过于离谱,不过这小子能自圆其说也省去了他的麻烦,他撂下了茶盏,叹了口气,这口气在宋鸣羽的眼里简直就是他已经承认了,天呢,他竟然能猜中宋玉澜的心事,他出息了。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坐吧,说起来我们兄弟二人也少有静下来说说话的机会。”
宋鸣羽有些恍惚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就听身边的人开口:
“我是不会成亲了,自然也就不会有子嗣,但是永安王府的门楣总要有人支撑,如今看来也只能靠你了,待你有了子嗣,我便上书请封他为世子,来日继承王爵。”
宋鸣羽听的一愣一愣的,他这辈子都无缘的位置,他儿子生出来就有,一点儿心思藏不住的宋二少下意识出声:
“便宜那小子了,凭啥。”
宋玉澜忍俊不禁,眼底带了笑意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