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稳住,我们能赢。”
他话音刚落就见阎妄川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下一刻他就被一只手臂带到了阎妄川的怀里,然后一个微微带着药味儿的吻就压了过来:
“唔...”
他被吻的有点儿迷糊,下意识抱住阎妄川。
半天殷怀安不想白天擦枪走火,这才用手抵住那人的胸口,两人分开,呼吸都有点儿不稳,阎妄川满眼都是怀里的人:
“吻住了,我们能赢。”
殷怀安...没文化真可怕。
第65章
书房中, 宋鸣羽盯着眼前跟天书似的账本眼睛都快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精会神地继续看账本, 但是没一会儿瞌睡又来了。
“当当”
宋玉澜抬手敲了两下桌子, 宋鸣羽赶紧一个激灵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对面那人微深的眉眼, 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父亲请来先生教他,他那会儿皮, 先生课下留的文章从不背, 后来他就被母亲送到了宋玉澜的院子里,那时候宋玉澜看着他背诗文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忍不住宋鸣羽又用上了小时候的三板斧:
“我想去茅厕。”
宋玉澜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侧头吩咐:
“墨砚去请顾大夫过来, 二少爷一刻钟已经去了三次茅厕,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墨砚忍着笑意立刻应道:
“是。”
宋鸣羽赶紧起来:
“哎哎哎, 别去, 我又不想去了。”
墨砚看向宋玉澜,见那人摆摆手他这才又立在一侧。
“从小你不想背书就用上茅厕做借口,如今都及了弱冠还用这个理由。”
宋玉澜的语气中难掩嫌弃。
宋鸣羽挠头烦躁出声:
“哥, 这帐也太多了,别说是一个时辰, 就是给我三个时辰我也看不完啊,不如直接把掌柜的都找过来, 我问一问就都清楚了, 也省了看账本的功夫。”
在他看来在这里看账本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宋玉澜听着这天真的话心里都想叹气:
“掌柜嘴里的话你最多能信六分,看这账本就是为了让你看出其他四分, 行了,今日先看到这儿,你和我说说你方才看过的地方哪里存疑?”
宋鸣羽是个从小就四处花银子的主儿,虽然从未管理过账目,但是这些花钱地方的门门道道他是清楚的紧的:
“去翠云楼顶层阁楼吃饭的人,除了席面钱和酒水钱,来往的客人都会在临走时留些赏钱,一般最少是一两银子,我从前都是最低给十两的,顶层一共四个阁楼,一月算下来也不少钱,但是这账目里一月才百余两,少了一大块儿。
还有多宝阁...
春藏楼...”
宋鸣羽作为一个混迹各大酒肆茶坊的消费大户,另辟蹊径,这账还真没能蒙过他。
这林林总总地一说完宋鸣羽才惊觉这账里少了多少银子。
“这些黑心的掌柜,凭白眯下这么多银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打仗多花银子啊,我听说王爷那边想仿造洋人的舰船,一艘就是二十余万两。”
宋鸣羽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明天就打上门去立刻将从前的银子都给要回来。
“哥,王爷那边艰难,我们家有银子得出点儿啊。”
宋玉澜看着自家弟弟这一副恨不得掏空家底支援前线的样子沉默了一瞬开口:
“现在还不行。”
宋鸣羽恨不得跳起来:
“为什么?王爷打洋人可是为了大梁啊,要是南境都沦陷了,我们也跑不了。”
“坐下。”
宋鸣羽又坐下了,但是眼睛直勾勾地谴责他哥小气。
宋玉澜眸色微深,也是时候和这小混球明明道理了:
“如今焰亲王府不光掌着北境军,南境军也在阎妄川的辖制之下,我们永安王府并非开朝封王,自武帝到如今,朝廷对永安王府也算礼遇,那是因为永安王府从不涉及兵权,祖父在时永安王府在江南赚的大笔银子都充做了水军军费。
父亲在时除了奉诏也从不去京城,更是将手下的产业交出去了一部分,到了我们这一代,永安王府子嗣不丰,唯有我们兄弟二人,我身子不好未曾娶亲,而你打小就是个小纨绔,做事不想后果,我知道你一直怪我送你一人到了京城。
但是那是没法子的法子,刘士诚一直对我们府上掌着的海上商路垂涎的紧,再留你在南境,你只要犯半点儿错处,就是刘士诚和刘太后对王府开刀的借口,只有送你到京城,放在朝廷的眼皮底下才能让朝廷的人放心。”
宋鸣羽有些心虚,从前在南境他自己什么样自己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嘴硬:
“那,那你就那么在乎商路,要把我送出去换商路。”
他喏喏出声的模样没来由的有点儿委屈。
宋玉澜眼底有些厉色:
“你真当洋人是忽然打过来的吗?”
宋鸣羽一下抬头,被这句话弄的有点儿懵:
“他们提前还打招呼了?”
不是吧?洋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了?
宋玉澜额角直跳,闭了下眼睛:
“墨砚把他给我拉出去,照着脑袋打两棍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
墨砚作势要上前,宋鸣羽可是知道他哥这个贴身的侍卫虽然名字颇为文雅叫墨砚,但是可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他赶紧窜起来躲在椅子后面,一只手指着墨砚,一边看向他哥炸毛:
“你别过来啊,你有话就好好说,动什么手?你要敢打我以后我都不过来跟你学看账了。”
宋玉澜气笑了,就这么大出息。
宋鸣羽思及刚才宋玉澜的话,难得体会到了点儿他的不容易,主动给他倒了点儿药茶:
“所以,之前你就在海上得到过消息?”
他们家海上生意多,不说与洋人,也与番邦各国有些消息往来,他哥能提前知道一些倒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不过是从细枝末节中揣测出来的,刘士诚的德行我清楚,那是个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从不觉得疼的人,即便南境失守,他也能守着大梁的半壁江山继续享福,海上的财源岂能落到他的手里?”
宋玉澜的面色冷了下来,宋鸣羽想起刘士诚在东南半岛失守后一直求和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宋玉澜的心意,自己在京中混了几年换他们家守好海上的财路确实是值得的,他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出声:
“那你怎么不在我去京城的时候和我说这些呢。”
宋玉澜哼笑一声:
“那会儿你撒泼打滚半句话也听不进去的模样你自己忘了?再者那时洋人还不曾有动作,我若是和你说了,你定会觉得是我编出来的借口,弄不好人刚到京城就与旁人说了去,到时候刘士诚还不给王府扣个里通外敌的帽子?”
宋鸣羽那一点儿气焰也被压没了,人还有点儿心虚,因为他好像真有可能干出宋玉澜说的事儿来。
“那,那你现在与我说,就是因为我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不懂事儿了是不是?”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宋鸣羽的眼里有一种急切期待被认可的模样,宋玉澜不忍将最坏的打算告诉他,笑了一下点头:
“嗯,从大沽港战之后确实是长进了不少,大了,懂事儿了。”
宋鸣羽听了这话耳朵尖都有点儿泛红,明明之前他恨不得让孔咬掉宋玉澜的屁股,但其实他还是很希望得到那个从小就什么都比他强的哥哥的认可,现在真的听到这样的话了他还有点儿难为情。
宋玉澜瞧着他的小模样眼角眉梢都舒展了不少:
“怎么脸红了?”
“没,没有,热的,这屋子太热了。”
不等宋玉澜出声他就赶紧抢着又出声:
“那你方才为什么还说不能给王爷银子抗击洋人?你留着海上的财源不就是为了应对洋人吗?”
宋玉澜叹了口气:
“才说你长大了,就又不长脑子,如今陛下幼小,阎妄川独掌大权,朝中不知多少人猜忌忌惮,这个时候我们永安王府的银子入了摄政王的手里,你说让陛下和朝廷如何想?是我们王府真的有意抗击洋人,还是结党营私,与摄政王图谋不轨?”
第66章
宋鸣羽空了二十年的脑袋今天有一种忽然被填满的感觉, 直到晚上回了自己的房中都还在想白天的事儿,他哥的意思他大约摸明白了,就是银子是要给焰亲王的, 但是不能当着朝廷的面给, 要给的合理又隐秘。
因为漳州港口的两次大捷,洋人从前长驱直入的气焰似乎收敛了一些, 开始盘踞在广西广东一带,这也给了阎妄川喘息的时间,他直到光是让炮火的射程赶上洋人的还不行, 他们需要有真正让洋人震慑的武器, 他开始尝试将弹道修正的理论应用在现有的火炮上。
阎妄川掀开大帐帘出来侧头问:
“殷大人还在山上?”
喜平瞧着他们王爷黑着的脸色点了点头:
“是,殷大人刚才着了人回来说中午不回来了。”
自从阎妄川的风寒好了些,殷怀安就是整日整日不见人影, 两人的交流最多就是清晨打个招呼,然后到了晚上阎妄川正准备和人说会儿话, 殷怀安就像是在外面野完刚回来的渣男一样, 留下一句有话明天说后倒头就睡。
要不是知道殷怀安那一上头就没白天没黑夜的劲儿,阎妄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白脸了。
“走,瞧瞧殷大人去。”
出去之前他顺路寻营, 今日的营房中气氛分外高涨,原因很简单, 昨日冶铁司着人送来了一万套新的铠甲,正是按着殷怀安在京城时画出的图样做的。
阎妄川人还没走近, 就听着校场中那些大老粗的声音:
“这铠甲是不是和王铁蛋他们身上穿的一样?”
“王铁蛋他们牛哄哄的, 上次海战回来我想看看他身上的铠甲都不让看。”
“他宝贝的和媳妇似的,谁都不让碰。”
“但是那铠甲是真好,那晚上我眼睁睁看着弹片射过来, 本来以为他不死也残,结果人回来什么事儿都没有,说是弹片卡在了甲槽里,愣是没穿透。”
“你们说这和他们的一样吗?”
一群兵换上了新铠甲,互相摸摸搜搜地看细节,其中一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