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到宋宁秋的爱。
她也想感受,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关心,有人庇护的爱。
独一无二的爱。
不计后果的爱。
母亲给予女儿无私的爱。
她渴望已久的爱。
【R】说的没错。
盛迦是天生的掠夺者。
第32章 自我地恰到好处,偶尔也会分给你一个眼神。
再次见到宋霁安是在学校里。
马拉松在周六,刘队她们暂时压下了警情。
那一天的抓捕行动非常成功,在对方无法发出信号的前提下抓住了几名嫌疑人并且直接接管了他们的通讯工具,这几天大概已经和云南那边联系上了,就等一举将那边的诈骗团伙拿下就可以完成这次连环案件。
但是这两天她们也不止做这一件事。
那群人盯上宋霁安和盛迦并不是随心而动。
甚至可以说,这次案件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
一切需要从华眉案说起。
原本刘队她们以为华眉是诈骗团伙盯上的肥羊,可在介入华眉的家庭情况后发现,以她的身家实际上并不足以勾起诈骗团伙倾巢而出,甚至绑架她活埋她。
这件事的起因,仅仅是年纪轻轻被哄进了诈骗团伙中的青少年男学生临时见财起意犯下的随机性案件。
他们愚蠢且无知,崇尚着所谓的兄弟帮派,轻而易举就相信了网上的诈骗信息,加入了云南设在景江的地下组织猛虎会,会中“刀哥”为总负责人,负责笼络年轻学生加入,引诱他们共同犯罪以达到抓住把柄的目的。
但是这中途出现了一点问题,一中的这几名男学生本就不服管教,发现加入猛虎会后并不能立马参与刺激的行动,原本承诺给他们的赚钱机会也没有立马来到。
于是在马拉松赛的前几天,他们决定干一票能够震惊到刀哥的让他刮目相看的大事,紧接着他们盯上了单身居住的华眉,并且踩点了她的日常生活。
选择她的主要原因也就两个,第一,她并非本地人,也没有什么朋友,第二,她是独居女性,最近刚刚辞职卡内有一笔不菲的存款。于是在那天早上他们实施了计划,对华眉下手,先敲晕了她解锁密码,修改了她的银行卡密码后再下了死手将她残忍活埋。
但是华眉被当归和盛迦她们救了回来,那时这群男学生并没有旁观到过程,因为他们已经偷偷进了三中的胡同里,在没有监控的地方联络了刀哥,并且把整件事告知了他。
这个刀哥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景江的团伙还没组建好他们就给他闹出来这种事,但是最后还是选择把这当作把柄,替他们进行后续处理,并且把华眉手机里的那笔钱哄骗成了几人上交的“会费”。
后续刘队她们寻找到了线索但是故意按住不发,加深了这群人的恶性,他们以为警方是因为找不到线索才这样大张旗鼓的搞什么表彰会,就是为了给自己挽尊。
于是他们很快盯上了第二个目标。
这一次是扰乱了他们的计划,救出华眉的宋霁安。
一开始他们仅仅盯上宋霁安,因为据说宋霁安是那十人中最有钱的,家世背景成谜,但随便一辆电动车都是好几万,每天都有司机车接车送。
可是宋霁安家的防守太严密,他们发现要有机会打劫宋霁安那唯一的缺口是盛迦这里,盛迦每天都要出门打工,宋霁安和她形影不离。
这一盯就盯到了马拉松赛前,他们决定趁这机会再干一票大的。
于是他们走进了刘队联合盛迦宋霁安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连带着刀哥都被一锅端。
这件事的真相要审出来并不难,刘队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面对几个毛都没长齐但是恶毒又愚蠢的男高中生实在是手拿把掐,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案件的全过程。
这本来是不能公布的结果,但是宋宁秋是这次行动的重要帮手,宋霁安又是受害者之一,刘队拿到结果之后便将消息发给了宋宁秋,算是提前通个气,毕竟谁知道未来云南那边会不会还需要这条线的合作呢?
宋宁秋得到结果之后立马转发给了宋霁安。
而宋霁安在周一的体育课上,将这件事低声告知了盛迦。
学校里一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刘队的结果必然也是告知了陆婧的,实际上私下陆婧已经对这几个学生做了开除处分,无论对方的家长怎么来恳求她也只冷着脸将人送走。这已经是她作为校长最大的涵养了,实际上在看到那几个学生的家长的那一刻,她就想叫学校保安轰人了。
这件事或许学校也负有教育上的责任,但更多的责任来自于他们的家长与家庭。
没有能力养育教育,就不应该生孩子,这一直是陆婧的心里话。
她努力压下了这件事,缩小这件事给学校里的学生们带来的影响,让学校的氛围能够一如往常般向上积极,大家最近的讨论都在那场热闹盛大的马拉松上,到处都是活泼愉悦的氛围。
盛迦坐在树荫下,听宋霁安絮絮叨叨着这些事,不远处是周音与孟叶冉在打羽毛球,这次体育课宋霁安也拖着她加入了小队中。
起码现在她们普通平凡的校园生活又回来了,没有那些她们本该一辈子遇不到的危险,最迫在眉睫的是下下周的期中考试。
盛迦手臂和脖子上现在也缠上了厚重的纱布,这是宋霁安在今天见到她之后硬拉着她去医务室上的。
从周六到周一,盛迦一直没有回复宋霁安的消息,宋霁安倒是想去她家找她,但是想想她一直不愿意让自己多问的家庭情况到底是没去,去绿意咖啡馆又找不到人,最终还是只能等周一的时候再来学校堵她。
这一堵就发现,盛迦的擦伤都裸露在外面,也没有仔细清理,并且她的脸色显得格外惨白,眼底的黑眼圈更是明显。
虽然以前盛迦黑眼圈也会很明显,但不会这样恐怖。
宋霁安哪怕脾气再好,也憋着火气的,坐在课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可对方却完全拿她当空气。
就连一旁的孟叶冉都忍不住奇怪地看向两人,问起来:“你们俩吵架啦?”
最终是宋霁安忍无可忍,在大课间将去打水的盛迦挡在过道上,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那样轻轻拽了盛迦一下,她的伤口就全部裂开,脖颈上的最可怖,血流到了锁骨边。
“你没事吧?”宋霁安心底的火气立马就消了,她着急地拉着盛迦就往医务室跑。
盛迦依旧没说什么,甚至乖乖跟着她走,直到在医务室里校医帮盛迦包扎好,宋霁安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盛迦,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彼时盛迦坐在包扎专用的高椅上,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有风吹来,带着学校里桂树的香气,而盛迦——
宋霁安低头看到她轻颤的眼睫,那是一副脆弱且厌倦的神情,令她渐渐丧失了言语,不知该再说什么,只能愣愣盯着她出神。
过了良久后盛迦才缓缓说:“我没事,这两天太累了,所以没有时间看手机。”
“忙到伤都没时间包扎吗?”宋霁安忍不住说。
“对,”盛迦看了她一眼,竟然就这么点点头,轻声说:“太忙了。”
这句话里甚至带着点恳求的语调。
宋霁安从未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盛迦是很骄傲的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求人呢?
她觉得自己也在这一刻难受起来,她抿了抿唇,随后尽量笑着说:“没事,现在包扎好也不晚,我们一起回教室吧?下下节体育课,我正好可以给你讲讲那天后续发生的事呢。”
宋霁安就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她绝不会寻根究底去戳到别人可能的痛处,所以盛迦知道,只要她问起来的时候,自己能显得格外难过,她大概率不会追问。
盛迦是很骄傲,可是她也会为了达到目的放弃一部分东西。
这两天她确实过得很难受,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在重新平复自己的情绪,她讨厌自己的崩溃,她需要尽快从见到宋宁秋的震撼中走出来,变回原本的盛迦。
她哪里也没去,就坐在自己的床边,裹着被子看窗外的鸟飞来飞去。
盛怀樱每天早上和晚上的开门关门声是她沉寂的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或许也还有些别的,楼下早点铺的叫卖声,搓麻将的脆响,还有小鸟的鸣叫,可她似乎都难以听到,不是耳鸣,而是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直到盛怀樱一如既往的巨大关门声,仿佛有数不尽的怒火和力气,将铁门吱呀拉开后又恶狠狠合上,斑驳的青锈摩擦过后发出刺耳的锐鸣。
“今天手气怎么就这么差,太晦气了。”她骂骂咧咧地进门,然后开始叫盛迦的名字。
盛迦的房门被猛地推开,盛怀樱满腔怒火变成了疑惑。
“你在家窝着吗?今天一整天都在?那你吃饭了没?没吃饭不会叫我吗?”
平常盛迦都会比盛怀樱提早出门半个小时去兼职或者去图书馆,她也没想到盛迦今天会在家。
就是这样语气不算多好却又透着关心的语调,将盛迦从自己的世界里拖了出来。
那个世界满是怨恨、愤怒、委屈,这些情绪令她总觉得世界的一切都那样虚假,她找不到让自己立身的锚,她好像还在那片海边,任由海浪侵蚀未曾走出。
可现实世界有不够完美的盛怀樱,她最像真实的人,嬉笑怒骂,像缝隙里一株坚韧的草,又像悬崖峭壁里一朵顾影自怜的花,自我地恰到好处,偶尔也会分给你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似乎成了盛迦确定的锚。
盛怀樱应该和平时一样使唤她出来,去打下手,一边准备一顿难吃的饭一边和她抱怨楼下的夕阳红有多难缠。
果然,下一秒盛怀樱就对她说:“天天躺床上像什么样子?起来帮我做饭。”
盛迦从床上起来,她光脚踩在地上,客厅里电风扇啊呜啊呜地吹,盛怀樱在厨房里系围裙,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调,没有一句在调上,吩咐道:“把菜洗了,正好我也吃个宵夜。”
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盛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从差点要溺亡的海水中活了过来,哪怕她是带着肌肉记忆地替盛怀樱做这件事,却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一步步清明,心底的秩序在一道道重建。
就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厨房里。
真是不可思议。
“盛迦?盛迦?”耳边传来宋霁安的声音,盛迦回过神来,她们头顶的树荫随着太阳的移动已经偏移了,灼热的阳光在炙烤着她,宋霁安机灵地跟着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人依旧完美地被树荫覆盖,她冲盛迦笑:“过来点儿呀,你看看你,脸都晒红了。”
盛迦闻言面无表情地往她那边挪了挪。
宋霁安时不时扫过她的脸,察觉到她似乎恢复了常态,心底松了口气。
孟叶冉和周音大概也是打累了,拎着球拍走过来,两道人影挡在她们面前。
孟叶冉:“怎么个事?我们在刺激羽毛球,你们俩在这躲懒?”
周音点点头,“刚刚要轮换的时候,霁安我和你都对视上了,你又故意躲开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宋霁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向两人晃了晃上面的纱布,“我们俩受伤了,不方便打球啦。”
周音见状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怎么弄的啊?伤得都差不多还?”
“在滨海公路上狂飙小电动不幸撞上了垃圾桶。”
还不等宋霁安张口,盛迦已经开口面无表情地替她说出了另一种离谱,但能够令人相信的解答。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盛迦,此刻对方的嗓音还带着沙哑,眼睛都没有抬,却已经如往常一般开始与她配合。
孟叶冉和周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们俩?一起撞垃圾桶上了?”周音为这个离奇的理由而震撼,“你们俩这气质怎么也不像会撞垃圾桶的啊。”
宋霁安连忙沉痛说道:“是的,我们也不敢置信,所以希望你们替我们保守秘密。”
孟叶冉和周音也严肃地点点头,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转头她们就会十分大嘴巴地将这件事告诉班上的同学,不出一节课,这件事或许就会传到二班耳朵里。
宋霁安和盛迦对视一眼,可那又怎么样呢?就是因为懒得应付别的同学的追问,她们才会在这里告知孟叶冉和周音。
对视之间熟悉的默契感令宋霁安眉眼弯弯,心底那股对盛迦的担忧也彻底压了下去。
盛迦眸光轻闪,压住戴在头顶的棒球帽檐。
她想,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