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沦陷 第66章

不过茱莉亚想象不到盛迦这样的人该怎么和她吵起来。

“别老瞎猜,等她们回来了你直接问不就好了。”孟叶冉拿起一块蛋糕,用叉子挑出去大部分奶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而且你这么关心她们的关系做什么?”

“你说得对——”茱莉亚刚点点头,想接着说些什么,她们头顶——又或者该说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都骤然暗了下去又在瞬间复明,她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反问:“这是你们孟家新的灯光秀吗?”

在她身旁的孟叶冉脸上已然严肃起来,“不是,这是一个明显的故障。”

在她说这话的过程中,她们头顶的灯光又闪烁了几下。

孟叶冉已经焦急地拿出手机要向外拨打电话,可在她拿手机的过程中,更是在一片黑暗中,不远处的另一个大厅里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噼里啪啦,仿佛什么东西坠落,紧接着的是一声她们熟悉的大喊:

“——盛迦!”

两人立马向声源出跑去,跳动的灯光在那声巨响中竟然恢复了稳定,这也让混乱的场景更加清晰。

——仅仅一分钟便发生了意外,厅顶的吊灯摔落,砸中了盛迦。

地上溢出一片血迹,宋霁安狼狈且恐惧地跪坐在她身边,满脸都是眼泪。

第77章 这就是盛迦求付明琅的事。

血从地面缓缓流进厚重绵密的地毯时,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能进入这个名利场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没有尖叫,只有一些惊慌,唯一感到恐惧的大概只有宋霁安。

她的眼泪难以控制地往下流,耳边隐约传来孟叶冉焦急的呼喊,“宋霁安,你快让开点。”

被泪水糊得模糊的视线这才渐渐清晰,地上的血液刺痛了她的双眼,多年来保持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地退开,让闻讯第一时间赶来的医护人员上前。

而她本人用了迄今为止最为凌厉的语言责问向孟叶冉和同时赶来的孟家拍卖会场负责人,“孟家的拍卖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疏漏?这是否是你们的失职?”

“如果盛迦出了事情,你们怎么负责?”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通红的眼眶里溢满了痛苦,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宋霁安,你冷静下来,”朱莉亚蹙眉,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盛迦的伤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宋霁安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医护人员已经将破碎的吊灯搬开,盛迦整个左手臂都被血染红,背脊上还散落着些玻璃渣,但没那么致命,剩余的伤都是玻璃片碎开时零零碎碎的割伤,西装在此刻仿佛湿透了一般,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

她们检查了盛迦的左臂,紧急在伤口进行止血。

盛迦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吊灯的一小部分冲击令她陷入短暂昏迷中。

宋霁安跪倒在地面,她有些不敢去触碰盛迦的脸,因为连额角上都糊着些许被玻璃渣碾出的血迹。

她从未见过盛迦这么脆弱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如同掌心的流沙一般消失。

“盛迦……”她带着哭腔轻声说:“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盛迦靠在医护人员的怀里很缓慢地恢复了一些意思,却几乎无力再说什么。

宋霁安握紧她的手,嘴里的安慰都显得有些错乱,紧接着她被一股力气拉起来,茫然回头,见到的是付明琅和宋宁秋。

付明琅很快取代了她的位置,她脸上带着宋霁安此前从未见过的沉怒和担忧,快速对一旁的护士问道:“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还好,只是有些失血过多,玻璃有部分扎入肉里,需要手术,手臂情况究竟怎么样还得去医院检查才可以。”

付明琅呼出一口气,放心了一点。

她并没有此刻问责些什么,只半蹲着安抚盛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会没事的。”

盛迦想冲她弯一弯唇角,却发现自己唇角发麻,稍微动一动都带着一股轻微的刺痛。

“你别说话,”付明琅蹙眉。

盛迦却缓慢地抬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付明琅干脆地将自己的手递上,于是盛迦右手稍微用力,将她往下拽了拽。

这股力道很微弱,付明琅感知到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如她所愿低下头,侧耳到她嘴边。

“帮……我,求、求求您。”盛迦艰难地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付明琅一愣,随即脸色骤然变得异常冷沉难看,眼底压抑着熊熊烈火,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想明白、看明白了盛迦究竟在做什么。

盛迦强撑着与她对视,满眼倔强,她的指尖牢牢握住她的衣摆,那是在恳求她的帮助。

“你疯了吗?”付明琅压低声音骂道:“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又是谁在帮你做这种事?”

“您、您要在这种时候,责问我吗?”盛迦藏在她身影后的脸上带着确定又偏执的笑,哪怕是剧痛都无法阻止她埋在灵魂里,计划成功后的愉悦,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长久以来心头所承受的痛苦、不甘、纠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喷涌而出,不再掩藏,笑得她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因为她笃定,付明琅会答应她的。

但她也只敢在此刻背着人群露出这么一点点情绪。

付明琅太知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混乱的情况。

宋霁安的哽咽,宋宁秋的安抚,孟叶冉上报情况的电话,茹萍前去封锁内部消息的背影,还有周围环绕着的更多嘈杂的窃窃私语。

这一切都在彰示着今夜的情况假如没有好好处理该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而盛迦,这个始作俑者还在逼她这个老人家在这一切之上再添一把火。

“求、求您。”盛迦仿佛还嫌不够,她再开口时,唇下已经溢出了一缕血迹。

“好,我答应你了,闭嘴。”付明琅咬牙应道,她强硬地掰开了盛迦的手,无所谓那些留在自己袖摆上的血迹,她只有些失态地刻薄道:“你先能活下来再说吧,聪明的盛迦小姐。”

两人的聊天只是片刻,盛迦得到了付明琅的许诺,安心躺上了担架,她再撑不住,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带动得手臂撕心裂肺地痛。

孟家消息处理速度极快,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很快盛迦就坐上了救护车,并且带上氧气面罩,被拉到了离庄园最近的私立医院。

宋霁安几人开车跟在了救护车后,紧随着进了医院。

盛迦躺在担架上时已经彻底意识模糊,直到被推进手术室都没有再清醒过来。

众人聚集在手术室,宋霁安仿佛全部力气都被抽去,她跌坐在长椅上,捂住脸的手依旧在发颤。

“到底怎么回事?”付明琅的目光落在朱莉亚和孟叶冉身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犹疑许久后才冲宋霁安问道。

“听到了妈妈和您让我们过去的话,我和盛迦就一起往那边走去,那时候几个宴会厅的灯都跳动了几下,然后在我和盛迦经过那个吊灯时,它掉下来一串水钻在我面前,”宋霁安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紧接着头顶的吊灯就掉了下来,我、我没有反应过来,盛迦反应比我快,她推开了我,但是她自己没有来得及躲避,我眼睁睁看着她被砸到。”

“怪我、都怪我。”她握紧了拳头,此刻她连指甲缝里都是盛迦干涸的血液,泪水不知将她的脸洗礼了多少次。

她甚至无法思考这句话中究竟在怪自己什么,怪她反应不够敏锐?怪她竟然让盛迦替她受伤?怪她没有将盛迦拉出吊灯坠落的范围?或许都有,甚至不止这些,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令她觉得自己今晚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无能与罪恶。

“这不是你的错,”宋宁秋无法看自己的女儿这样自我怨怪,于是坐到她身边,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缓声说:“这件事是个意外,盛迦的受伤和你无关。你唯一需要做的,是牢牢记住盛迦在危机的时候救下你的情谊,并且永远不要忘记。”

她的话语理智又冷静,直白地点出了宋霁安钻进的牛角尖。

可这依旧无法缓解宋霁安分毫愧疚。

手术室前一度陷入安静中,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哪怕是宋霁安都强迫自己将眼泪和哽咽咽下,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室前的红色灯光。

付明琅靠在另一边的长椅中,这让她能够看清所有人的神情,而她自己已经不如在宴会厅时焦急。

以她对盛迦的了解,假如这一切是在盛迦的预料中进行,那她必然不会出现什么死亡的危机。

可无论是孟叶冉又或者是朱莉亚,她都无法在她们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

她很好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谁在从旁帮助盛迦,又或许本身她就不应该将目光局限于此,盛迦拥有那样多的秘密,今天来参与宴会的来宾,每一位都有可能早已同盛迦有了联系。

大概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两个小时,刺眼的红灯没有熄灭,反而有几个护士匆忙走了出来。

宋霁安立马走上前去,“怎么样了?”

“医院血包不够了,要去别的医院调血。”她们并没有过多停留,争分夺秒朝楼下跑去。

并未过多久,有护士又匆促跑了回来,她放下对讲机,有些无奈地对几人说:“调血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这过程中病人需要输血,我们刚刚已经在医院的献血群里发布了公告,但是现在献血志愿者要赶过来起码也要半个小时,还要做检验可能来不及了。”

公立医院血包缺失都是常事,更别提这样的小型私立医院了。

宋霁安几乎没有犹豫,“我可以,输我的!”

“您是A型血吗?”护士有些犹疑。

“我、我不是,”宋霁安磕巴了一下,“但我是万能O型血,应该可以吧?”

“先去验一下,”护士果断决定道。

“等一下,”这次出声的是付明琅,她终于等到了盛迦交给她的任务,也拼凑起了盛迦这一场事故中最后的一块拼图。

“宋霁安还没有满十八岁,”她缓缓说道:“我来吧,我是A型。”

“怎么能让您来呢?”宋宁秋立马反驳道。

她眉心轻蹙,左手挡住宋霁安,右手扣住付明琅,淡声说:“我来吧,小盛救了霁安的命,那也就等于救了我的命。”

护士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宋宁秋带去了临时的验血室。

付明琅站在原地,直视着宋宁秋的背影消失不见,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叹了口气。

她这么大的年纪,谁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前去献血,哪怕是护士也绝对不会认可这件事。

可也只有她这样说一句,宋宁秋才会顺着她的话,替代她前去。

富人爱惜自己的身体,除非必要,绝对不可能轻易献血。

只有在这种危急的、哪怕是宋宁秋也不得不去的情况下,她才有可能动容,因为她必须替代两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完成这件事。

她的孩子,还有她视为亲人的付明琅,两重压迫下,她才会选择走向那扇门。

甚至无法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提出别的更加消耗时间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盛迦求付明琅的事。

她要在今天让一切真相大白———用让所有人都充满压力与愧疚的方式。

付明琅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呆立着的宋霁安,到底是从小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说:“去坐着等吧,孩子。”

“我想站在这里,等我妈妈和盛迦。”宋霁安像幽灵一样回答道,仿佛灵魂都已经不在此处了。

付明琅没有再劝,只有些怜悯,她坐回了长椅边,与宋霁安共同等待。

——等待着那扇可能会让一切都天翻地覆的大门打开。

第78章 一切都被盛迦那孩子给安排好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宁秋从验血室出来时神情中带了些许困惑与不解。

在门口枯站着的宋霁安几乎第一时间走了过来,“妈妈,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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