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榮門 第5頁

難道說她穿越而來,就是為了遇上應慕冬?她的到來是為了改變他,抑或是他是能療癒她的那個人?

曾經療癒了她的趙維,跟她已幾乎可說是陰陽兩隔了,後來她其實常常想,為什麼她不主動聯絡他?為什麼要帶著這樣的遺憾離開?

她不自覺地瞥了應慕冬一眼,他心里也有個教他遺憾的人呢。

「慕冬,」應老爺說話了,「你也不小了,為父只有你們兩個兒子,殷切盼著日後你們兄弟二人可以齊心,好好經營咱應家的生意。」

此話一出,始終神情淡然地看著這一切的應夫人突然一震,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底卻泄露了她的心事。

「下個月初八,景春要前往燕城做買賣,你可有意願隨你大哥一同前往?」應老爺問。

應景春一听,笑容越發大了,「慕冬還沒去過燕城,想跟我一同去瞧瞧嗎?」

燕城是南邊的商業重鎮,萬商聚集,是各方客商進行交易買賣的大城,甚至常有一些來自海外及藩國的奇貨。

「听說南邊商道上最近有點不平靜,你們兄弟二人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應老爺說。

「老爺,」應夫人急切地開口,「不是有庭軒一塊去嗎?」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慕冬也該好好學習了。」應老爺說。

「可是慕冬他從沒踫過買賣的事……」

「母親,」應景春打斷應夫人,「就是沒踫過才要跟著學,一回生二回熟,慕冬是個機靈的,應當不成問題。」

魏庭軒是魏開功的獨子,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一直以來都與他父親分別管理著應家的幾門生意,是應家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因為應慕冬無成,應景春得靠著舅父及舅表弟幫忙打理應家物業,不過舅父他們有些行事作風他是看不慣的,可他畢竟只有一人,孤掌難鳴,若應慕冬能與他兄弟齊心合力,或許能有一番不同的景象。

「景春,為娘是擔心慕冬他從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恐怕他……」

「母親,兒子不會給大哥添亂的。」應慕冬聲線平和地道。

聞言,應夫人驚疑不定地看著應慕冬。

應慕冬神情堅定,目光沉靜地直視著她,他一直在想,當初是誰對原主下的手?這個無用的、被嫡母養廢捧殺的廢物究竟是死在誰的手里?

那天他接到哥哥的電話,說父親突然昏倒,便急急告別了張佳純,沒想到趕往醫院的途中竟出了車禍,醒來時頭破血流倒在永樂樓附近的暗巷里,成了應家無用的庶子應慕冬。

他因為頭部遭到重創而失去某部分的記憶,對于原主為何遇害毫無頭緒,因此他盡可能維持著原主的生活形態及模式,暗中觀察著這府里的一切,很快便察覺到原主的無用及荒唐是被刻意養成的。

原主是庶子,生母離世後便被應夫人養在膝下,應夫人對他極盡寵溺,甚至稱得上縱容,所有人都夸應夫人慈愛,將庶子當作親兒,但其實她是刻意將他養廢,成為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浪蕩子。

對原主下手的嫌疑人之一便是應夫人,但他實在不解,她已經將原主養廢了,為何還要取他性命?

雖說刻意維持著原主的生活模式,但他畢竟不是原主,很多事很多人他都見不慣,例如在他院子里的玉露。

玉露仗著過往有原主寵愛,在府里行事十分張狂,他遣走她之後干脆要了一個天真傻氣、沒有城府的小燈進院子做事。

他也想把從前被應夫人支走的桑嬤嬤重新領進自己院里,可擔心此舉引起應夫人懷疑,只能作罷。

他記得桑嬤嬤,她是個忠心的老僕,總是像個母親般端正著原主的品行,可也因為這樣讓應夫人容不下她,以苛待主子的罪名將之降為粗使婆子。

兩個月前,他娶了柳鳳棲,雖說是柳三元為了抵過而奉上的,可從中牽線的人卻是魏開功,魏開功跟應夫人緊密的關系教他不得不提防著柳鳳棲。

但相處以後,他很快便接受了她,她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讓他想起那個再如何思念都見不到面的張佳純。

她是個很好的女生,性格溫暖善良,她常常回去育幼院幫忙,甚至提供獎金鼓勵院童學習向上,這些事她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只覺得她是個邊緣人,唯獨告訴了他。

她也是念舊的人,院長送給她的熊玩偶她始終帶在身邊,不管她搬到哪里。

那天他就這麼走了,她會怎麼想?她會知道他出了意外嗎?還是以為他對她不滿意而逃之夭夭?

「慕冬,你願意一起去?」應景春喜出望外地亮了眼楮。

「我願意,大哥。」應慕冬笑視著他,「我會小心不給你添麻煩的。」

「這是什麼話?」應景春臉上難掩歡喜,「那就這麼說定了,可別反悔啊!」

應慕冬保持微笑,眼角余光瞥著臉色難看的應夫人,「大哥,我不會反悔的。」

柳鳳棲靜靜听著應家人的談話,低著頭若有所思。

魏庭軒才回府,就被下人告知父親魏開功要他去書房一趟。

他來到父親的書房外,敲門,還沒說話,里面的魏開功已經開口,「進來吧!」

魏庭軒推門走了進去,「爹,您找我?」

「嗯。」魏開功擱下手里的帳冊,抬頭示意他坐下,「你姑母剛離開,她說這趟去燕城,應慕冬也會去。」

聞言,魏庭軒一愣,「應慕冬?他去做什麼?」

「你姑母說是你姑父要他去的,你景春表哥也盛情邀約他一同前往。」魏開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答應了。」

「那廢柴去了能做什麼?」魏庭軒語帶輕蔑,「該不是懷慶府的紅倌人已滿足不了他,想去燕城找找樂子?」

「你可別輕忽這事。」魏開功神情嚴肅。

魏庭軒仍是一派輕松,「那應慕冬早給姑母給養廢了,能成什麼事?」

「你啊,就是太過輕敵!」魏開功站起身,雙手背在腰後,在書房里走了起來,不停思索著什麼。

「爹?」魏庭軒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魏庭軒微微擰眉,問道︰「爹何出此言?」

「過去應慕冬三天兩頭惹麻煩,不是欠酒錢就是玷污旁人的妻子或閨女,遭人找上門討公道,可這大半年來卻不曾再發生這些事。」魏開功臉上多了一絲凝重。

魏庭軒思忖了一下,「可我听翠微說他還是夜不歸營,總放著那柳家女兒獨守空閨。」

魏開功繼續指出異樣,「他遇襲重傷後,看著是跟以前沒太大的差異,但還是有不同之處,像是把寵愛的通房遣走,也不再那般囂張跋扈。」

「他向來喜新厭舊,遣走一個通房也不是奇怪的事情。」魏庭軒再次反駁,「至于不再囂張跋扈,說不準就是因為遇襲那事讓他有點警醒罷了。」

「我也希望只是如此。」魏開功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

魏庭軒神情泰然自若,「爹,反正如今已經把柳三元的女兒安插在他身邊了,若有需要總能派上用場的。」

魏開功瞥了他一眼,「柳三元的女兒什麼都不知道,算不上自己人,也別讓她知道太多事情,免得多生事端。」

魏庭軒聞言訝異地問︰「當初不是爹刻意將柳鳳棲安排在應慕冬身邊的嗎?」

魏開功輕輕搖頭,「是柳三元那賊耗子提議的,他被我逮到私吞銀錢,想將閨女嫁給應慕冬,我想著你姑父一直憂心著應慕冬尚未成家,便想著利用此事跟他邀功,討他歡心。」

魏庭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我本以為柳家女兒也是個無用又好拿捏的,日後要是需要她做事,只要她爹說句話她便會乖乖照辦,但現在似乎不是這樣,先前桃花節游河,她跳進河里救了元麒,那果敢堅毅實難讓人輕忽之。」

「爹究竟在擔心什麼?」

「我也不知道該擔心什麼,只是覺得心中莫名忐忑……」魏開功目光一凝,「咱們父子再怎麼說都是靠著你姑母家才有好日子過,可得好好打算著。」

「爹,景春表哥一直都在咱們掌握中。」說起應景春,魏庭軒又是一派輕松,「至于應慕冬,他廢了十幾年,就算現在突然想上進了,短時間內也不成氣候。」

魏開功抬手指著他,「你啊,當心輕率誤事。」

「爹……」魏庭軒有些不耐煩。

「我可跟你說了,你這趟去燕城凡事警醒一點。」魏開功耳提面命,再三叮囑,「你別忘了你姑母為何要將應慕冬養廢,他可不比景春那般溫和謙讓。」

看父親神情嚴肅,著實有點惱了,魏庭軒總算微低著頭,「兒子明白。」

第三章  參與家中生意(2)

城南舊城區,祝家醫館。

出行在即,應慕冬先去找祝神手給柳鳳棲取藥。

他穿越後展開全新生活,也暗中拓展著自己的人脈,祝家兄弟就是其中之一,兩人一主醫理,一主藥理,哥哥有神手之美譽,弟弟有鬼手之妙稱,他稱呼祝神手為祝大夫,祝鬼手為祝先生。

為了繼續原主的生活模式,他晚上還是夜不歸營,可要他到秦樓楚館那種地方虛耗日子自然是辦不到的,便在街上四處走。

一次機緣巧合他到舊城區走訪,發現這兒有許多傳統美食,卻因為沒落而漸漸乏人問津,以至于許多攤子及店面經營艱困,一一收店或轉讓。

他擅長創意發想及企劃,于是主動找了一家慘淡經營的糕餅鋪子,表示自己願意無償提供協助。

老板原本也是半信半疑,但听到他願意無償相助,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接受他的提議,並開始進行調整,不只鋪子的擺設動線,就連糕餅的種類、名稱及口味都在他的建議下進行改造。

事實證明改造很成功,糕餅鋪子的生意開始好了起來,老板為了答謝他,自動提議以營收分成作為聘用他任顧問的酬金。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一些茶肆、餐館、小酒肆都透過糕餅鋪子的老板找他協助,他就這樣隱瞞應家二少爺的身分,在舊城區開始了他的個人事業。

這些舊城區的人進不了原主出入的那些地方,大抵只知道應家有個無用又惹禍的庶子,從不曾見著他的廬山真面目,要對他們隱瞞身分並不是難事。

至于他跟祝神手的相識則是因為有次在茶肆扭了腳,糕餅鋪老板領他到祝神手的醫館治療時,他發現但凡有貧病者前來求診,祝神手不只分文不取,還無償贈藥。

他對此十分感佩,于是提議每個月給祝神手的醫館一百兩的「待用金」,補貼祝神手自付的診金及藥費,這事他是私下跟祝神手談的,也因此祝神手才知道他的身分。

「這些藥還是照舊嗎?」接下祝神手遞過來的十天份藥包,應慕冬問道。

祝神手點頭,「十天後,我再差超峰給你夫人送去新藥,你放心出遠門吧。」

祝超峰是祝神手的獨生子,克紹箕裘,亦在醫館中為貧病者服務。

「有勞大夫了。」應慕冬慎重地致謝。

祝神手笑視著他,「看來,你很喜歡家里給你許的這門婚事。」

「她是被迫嫁給我的,還因此做了什麼傻事,大夫您是再清楚不過的。」他嘆了口氣,「她都這麼慘了,我還能不待她好些嗎?」

提及柳鳳棲新婚夜服毒之事,祝神手眼底閃過一抹憂慮及悵然。

察覺到不對勁,應慕冬頓了下,「祝大夫,您是不是有事相告?」

祝神手深深地看著他,眉心一擰,「有件事,老夫不知當說不當說……」

「祝大夫直言無妨。」

「夫人當日服毒傷身,恐難生育。」祝神手眼底有著惋惜及憐憫。

應慕冬微頓,旋即釋懷一笑。「我不在意。」

聞言,祝神手一怔,「難道你不想與她生兒育女?」

應慕冬聳了聳肩,「不瞞大夫,其實我與鳳棲至今尚未圓房。」

祝神手一听,訝異地瞪大眼楮,「為何?」

「無愛的結合對誰都是折磨,我不想委屈她、勉強她。」

「那你呢?」祝神手直視著他,「雖是初時無愛,但愛情是可以培養的,你如今是如何看待她的?」

應慕冬沒有隱瞞,大方告知,「我是喜歡她的,她是個有趣的姑娘,顛覆我原本對她的認知及想像。」

听完,祝神手溫煦微笑,「既然如此,就好好的跟她相處。」

應慕冬沉默了一下,他是喜歡柳鳳棲,但因為她父親跟魏開功的那層關系,他尚有疑慮,只是這些事不好告訴祝神手。

「祝大夫,」他話鋒一轉,「令郎送藥時,請不要告訴鳳棲關于她難以生孕之事。」

看他不想說,祝神手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放心,我會囑咐超峰。」

這時,內室里傳來一陣女子痛苦的哭聲。

祝超峰自里面出來,神情憂急地道︰「爹,那姑娘醒了,正疼著,要再給她用藥嗎?」

祝神手神情凝肅,「再給她一點藥,讓她能舒服一些。」

「知道了。」祝超峰說完,連跟應慕冬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便立刻又鑽回後面去了。

祝神手長嘆一聲,「真是可憐的孩子……」

「怎麼回事?」應慕冬好奇地問。

「前兩天有個十四歲的孩子從暗窯子逃到我這,她全身是傷,都去了半條命了。」祝神手眼底有著對病患的憐憫,「她說她名叫陳舒,原本是開陽一富戶家的丫鬟,幾個月前遭到主子迷奸,她不甘受辱告官,官府卻說她當時人醒著,是出于自願,而富戶夫妻也一口咬定是她為求富貴,主動勾引主子。」

應慕冬一震,「居然有這種事?」

祝神手又嘆了口氣,「之後她主子便將她交給人牙子,人就這麼被帶到暗窯子了。」

「惡人不被制裁,實在令人憤慨。」應慕冬握緊拳頭。

祝神手搖頭嘆息,「听說這一年多來,開陽及相鄰的長春發生不少類似的案件,受害者都是一些弱勢卑微的女子,而加害人也是非富即貴。」

應慕冬濃眉一蹙,「她們都遭到迷奸?」

「她們說事情發生時自己都是知道的,但就是無法反抗,就算是雛兒,身體也……」祝神手頓了一下,有點難以啟齒,「身體也有反應,所以都告不成。」

「听起來像是下作的藥啊……」應慕冬低喃。

「相似,但又不是,服下藥的人會主動及渴求,可她們並沒有。」祝神手無奈搖頭,「我想著不知有多少受害女子因為看見別人淒慘的下場,最終選擇隱忍。」

弱肉強食真的是古今中外皆然,在這種封建的時代里,女人本就弱勢,更別說是那些出身于底層的女子了。

應慕冬拿出身上所有的銀兩交給祝神手,「這些錢給那孩子買點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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